第72章 给他下药(3/4)(2/2)

    视野颠簸得厉害，像在跑，又像被拖着，模糊地瞥见灰扑扑、掉了漆的木头柱子，和窗外一截光秃秃、形状古怪的枯树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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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府门第不低，但这一支是偏房，宅子位置略偏。我在对角一个摊子后面坐下，要了碗米粥，小口啜着，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郑府侧门。

    浅水绿色……昨天宫宴，那位荥阳郑家的小姐，穿的……好像就是浅水绿色的衣裙。

    有个男人的声音，压得极低，从很近又仿佛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一股子黏腻又狠戾的味道：

    那里有座小小的庵堂。灰墙黑瓦，门庭冷落，匾额上三个字：水月庵。

    婆子压低声音，话却顺着风，断断续续飘进我耳朵：

    一只女人的手，很白，很细，腕子上戴着一只不算顶好、但雕工细致的玉镯，软软地垂在冰冷潮湿、生着青苔的石阶上。袖子是浅水绿色的，那颜色……有点眼熟。

    ……

    天一亮。

    或者她们已经动手了？昨夜就动手了？我来迟了？

    先出来两个膀大腰圆的粗使婆子，神色警惕地左右张望。接着，一个穿着藕荷色比甲的小丫鬟连拖带扶地，架着一个人出来。

    马车停下，那婆子先下来，左右张望一番，才和丫鬟一起，将几乎瘫软的郑小姐从车里架出来。郑小姐似乎想挣扎，被那婆子暗中狠狠拧了一把胳膊，顿时痛得瑟缩，只剩眼泪扑簌簌往下掉。

    她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被自己的牙齿咬得血迹斑斑，眼睛肿得核桃一样，里面盛满了恐惧和泪水。被婆子粗暴地推进车里，那藕荷色丫鬟也跟着挤进去，紧接着，一个婆子也钻了进去，马车立刻动了。

    难道……预知不灵了？

    好在天暗了，街上人不多，马车走得也不快。我远远跟着，心跳得比骡子的蹄声还急。拐过几个弯，越走越偏，店铺渐稀，行人寥落。

    最后，马车停在了一条僻静小巷的尽头。

    她穿着家常的素色衣裙，外面却被迫套了件深灰的斗篷，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但就在她被塞进门口一辆青篷小车的瞬间，风撩起了兜帽一角。

    就这一下，我看清了。

    我来不及细想，扔下几个铜钱，跳起来就往同方向跑。

    先是疼。胸口那道疤，毫无征兆地锐痛了一下，像被冰冷的针扎透。紧接着，视线开始摇晃、颠倒。

    我从后门溜了出去，直奔郑府所在的永兴坊。

    日头从东边斜到头顶，再慢吞吞滑向西檐。我心里那点笃定，渐渐开始打鼓。

    我换上了最不起眼的深青色粗布衣裙，头发用同色布巾包紧，脸上扑了点灶灰，看着像个寻常人家的帮佣丫头。

    拐过街口，有个租售驴马的行肆，我冲进去，扔下一小块碎银：“租头脚力快的骡子，现在就要！”

    就在我几乎要放弃，准备换个法子摸进去探探消息时，那扇沉寂了一整天的侧门，终于动了。

    大概是想得太多，久违的被动预警，来了。

    辰时、巳时、午时……

    然后是黑暗，和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啜泣。

    伙计看我急赤白脸的样子，也没多问，牵了头看起来还算精神的青骡出来。我抓着鞍子爬上去，一抖缰绳，朝着马车消失的方向追。

    粥早就喝完了，我又借口“等人”，厚着脸皮续了两碗清水粥，摊主看我的眼神都开始不对劲。

    得跟上！

    郑小姐是昨夜那场算计里的关键人物，她要是“意外”死了，脏水能往谁身上泼？谁会最倒霉？

    心在腔子里怦怦乱撞，那截浅水绿的袖子，和“意外”两个字，在脑子里反复打转，挥之不去。

    这个联想让我激灵灵打了个寒颤。一个可怕的、模糊的猜想，从心底钻了出来。他们要对郑小姐下手？灭口？做成“意外”？

    又看了一眼那紧闭的、仿佛吞噬了所有声音的大门，我转过身，沿着来路往回走。脚步有点沉，落在地上，闷闷的。

    我猛地惊醒，里衣都被冷汗浸湿了。

    “……手脚利索点……就这几天……”

    天色一点点沉下去，街上的行人稀了，摊贩开始收摊。我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侧门，几乎要把它盯穿。

    我没敢靠近，把骡子拴在远处一棵树下，自己借着墙角掩藏。过了约莫一刻钟，那婆子和丫鬟出来了，脸上没什么表情。一个穿着灰布僧衣、面容枯槁的老尼送她们到门口。

    是郑小姐。

    “……处理干净……要像‘意外’……”

    这一夜睡得很不安稳，脑子里全是东宫那些事，翻来覆去地折腾。

    庵门吱呀一声关上，隔绝了内外。

    她抬起头，望向庵门的那一瞬间，眼神空洞绝望，又带着一丝濒死的哀恳，仿佛在向这冷漠的世间做最后的求救。

    只一眼，就被粗暴地拖了进去。

    越想越心惊，后半夜再没合眼。

    名字听着清净，可这地方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萧索和阴气。

    吱呀一声，门开了一条缝。

    “……师太费心……就这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