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雁门关外(2/3)
此次来并州，除了清剿杨谅最后的势力，巩固边防，还有一个不可告人的目的：提前掐灭李唐的苗头。
所以，才有了这场精心伪装的意外，借杨谅死士之手，在混乱中让唐国公的二公子“不幸身亡”。
话音未落，一口鲜血猛地涌出，染红了杨广玄色的衣摆。
最后的感知，是杨广痛彻心扉的呼喊，和宇文成都沉重的、仿佛承诺般的单膝跪地声。
“秦……义……”我喘息着，用尽全力，叫出了这两个字。
“噗嗤。”
我缓缓转过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死死抓住他的手腕，鲜血顺着我的指缝往下淌。
难道这场“刺杀”，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
不对劲。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
“让他……来见我……”
身体感觉不到疼痛了，背上的伤口、胸口的窒息感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轻盈，仿佛下一秒就要消散在空气里。
也许是悬崖边那一箭，他看到了八岁的小世民那双尚且稚嫩却已初露峥嵘的眼睛。
“世民，躲起来！”
意识浮浮沉沉。
杀机，就在那一瞬生了根。
怎么会？杨谅的旧部，怎么会不听他的号令？
我举起令牌，竭力提高音量，“尔等速速退下！”
我又叫了一遍，还是沉寂。
但我身子太虚，很快，他便用刀背狠狠撞开我的手臂，另一只手推了我一把。
然而，回应我的，只有刀剑碰撞的铮鸣，和卫队拼死抵抗的怒吼。
我冲出去，“汉王殿下令牌在此！”
跑进帐中，血腥气更浓。老管家已经倒在血泊里，没了声息。
我的目光在混乱中飞快扫过，那些刺客的衣甲、兵器，我见过的！
刺客、不，秦义沉默了很久很久，终于，转身，一步一步退出了营帐。
剧痛瞬间席卷了全身，温热的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小世民惊恐的小脸，也染红了我身下的地毯。
我重心不稳，向后踉跄倒去。
我脑子里嗡嗡作响。就算并州死士要复仇，要杀杨广，为什么要对一个八岁的孩子下死手？
他的计划里，只是想让我安静地错过这场戏，等我醒来，木已成舟，生米煮成熟饭。
也许他觉得直接对李渊动手目标太大，或未到时机，或另有安排。
我嘶喊一声，扑上去捡起地上掉落的另一把短刀，在千钧一发之际，格挡住了刺客砍向小世民头颅的一刀。
……
杨广呢？他会不会有危险？
可他千算万算，没算到我会阴差阳错的将那碗药吐了出来，没算到我竟还是鬼使神差地出现在了不该出现的地方，用这条烂命，撞破了这场局。
可他才八岁！他哪里是那刺客的对手！
除非……
尽管我的那张纸上，只写了李渊一个人的名字，并未提及世民分毫。
他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伸出的手停在半空，竟不敢碰我。
我用尽最后的力气，死死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外面已经乱成一团。
这是怎么回事！
我艰难地抬起头，看向站在杨广身后的宇文成都。
杨广一眼就看到了我背上那道狰狞的伤口，看到了我身下蔓延开的、触目惊心的血泊，也看到了我拼死护住的小世民。
但在他眼中，一个威胁背后，必然牵连着一群人。
电光火石间，我几乎是本能地扑了过去，用背脊和身躯，死死护住了那个孩子。
他要掐灭的，不只是一个名字，是整片“可能”的野火。
那刺客似乎被我的举动惊住了，手中的刀僵在半空。
小世民脸色惨白，手里死死攥着一把与他身形极不相称的长刀，正与那个黑衣刺客拼命。
我穿上鞋子，蹑手蹑脚地走到帐帘边，指尖捏住帐帘一角，掀开一道细缝。
黑暗吞噬了我。
“成都……我求你……从……现在起……寸步不离……保护他……”
我突然想起了那碗被我吐掉的黑漆漆的药。
混乱中，我瞥见一道极快的黑影，绕过了正面战团，直扑向——
我一骨碌坐起来，心提到了嗓子眼。
“世民……别怕……”我艰难地挤出几个字。
我愣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
没有人理会我，甚至没有人回头看一眼那块象征着并州最高权力的令牌。
宇文成都呢？
他在这次雁门关之行中带上了小世民。
上次被杨广扔掉后，我不忍，又偷偷捡了回来，没想到今日竟真派上了用场。
就在这时，帐帘被猛地掀开，杨广和宇文成都一起冲了进来。
他大概是翻到了我藏在妆匣最底层那本《救夫指南》。
他的脸色很难看，眼底翻涌着我从未见过的情绪，有震惊，有愧疚，还有一丝……痛苦。
我想起了消失的秦义，想起了不见踪影的宇文成都，想起了杨广平日里看向小世民时，那复杂难辨的眼神……
就在意识即将滑入混沌的边缘时，突然听到了帐外好像有动静，刀剑出鞘的金属摩擦声、杂沓的脚步声
那刺客显然不想与我过多纠缠，不断虚晃，想从我身侧掠过。但我死死卡住了他的去路，用尽全力缠住他。
难道……这一切根本就不是简单的复仇？
杨广知道了我未说出口的一切。
一个可怕的猜想在我脑中轰然炸开。
脑子来不及多想，身体已经冲了出去。
那里面加了什么？是能让我一觉睡到天亮、对外界一无所知的迷药？还是能让我无力反抗的软筋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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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闭上眼，把被子拉到下巴。
“萧姐姐！萧姐姐！！你的背……好多血！你在流血！”
他们是并州死士，来给杨谅报仇的！
我喘着粗气，每呼吸一次都牵扯着后背的伤。
“萧姐姐——！”
事已如此，还有什么是不明白的呢？
我猛地转身冲回帐内，飞快翻出那个贴身藏着的布包。里面，是那块玄铁令牌，杨谅临死前给我的那块。
利刃入肉的声音沉闷而清晰。
小世民撕心裂肺的哭声在我耳边炸开，我痛的说不出话，却依然死死护住怀里的他，不敢松手。
小世民的营帐！
刺客终于抓住了机会，一刀便向缩在床角瑟瑟发抖的小世民砍去！
如此，既能除掉隐患，又能嫁祸给已死的汉王余部，可谓一石二鸟。
眼前一阵阵发黑，天旋地转。
“铛！”
那孩子眼里全是泪，却咬着牙，一刀又一刀地砍向对方。
刺客？怎么会有刺客？
但我知道，我不能晕，不能在这个时候倒下……
那蒙面刺客见到我，动作明显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极度的错愕。他犹豫着，还是跟我交起了手，但这些招式，明显不敢下死手。
躺平，接受命运。已经这样了，还能坏到哪儿去呢。
算了。
所以，他策划了这一切。
我不敢再想下去。
没有人回答。
在黄河渡口，杨谅身后那些死士，穿的就是这种衣甲，用的就是这种弯刀！
火把的光在夜色里疯狂摇曳，刀光剑影交错，金属碰撞声、喊杀声、闷哼声混在一起。地上已经倒了几个人，分不清是东宫卫队还是刺客。
我猛地回神，环顾四周，这才惊觉今夜守卫的东宫卫队，数量少得可怜！几乎只有平日里的三成，根本无法抵挡这群悍不畏死的并州死士。
不对，不对！
很快，帐外的厮杀声渐渐平息，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死寂。
金属交击的巨响震得我虎口崩裂，手臂发麻。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