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1/1)

    胡黎放空思绪,准备休息一下,等待下葬的那一刻。

    这具身体残留的疲惫感,连同他自己魂魄穿越的消耗,确实需要缓一缓。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略显油滑的男声穿透了哀乐和哭声,清晰地传了进来:

    荀老爷,荀夫人,按照规矩,也为了确保两位小公子在下面安安稳稳,不冲撞了家宅,这钉棺之前,得先用桃木钉,将他们四肢钉住,定住魂魄,免得被孤魂野鬼冲了,或是自己跑回来,惊扰了阳世亲人啊

    胡黎:???

    钉住四肢?!桃木钉?!

    他的怒火腾一下就烧起来了!

    什么狗屁规矩!

    哪家正经阴婚下葬要钉死尸体的四肢?!

    这分明是有人做贼心虚,怕死者不安分,想让他们魂飞魄散,或者永远困在棺材里不得超生!

    甚至可能是更恶毒的诅咒,想反过来害这买爹买娘一家!

    动啊!快动啊!死手快动啊!

    胡黎拼命集中意念,试图冲破那最后的融合障碍。

    两个笨蛋!懦弱的笨蛋!有点自己的判断力行不行?!别信那神棍的鬼话!

    他听到买爹买娘似乎提出了微弱异议,带着哭腔问一定要这样吗?孩子会不会疼?,但那道士巧舌如簧,一阵煞气、家宅不宁、为后人着想的忽悠,硬是将两人的疑虑压了下去,只剩下无助的哭泣和妥协。

    不!

    胡黎在心中怒吼。但他什么也做不了。

    紧接着,他感觉到了。

    尖锐、冰冷的物体,抵住了他的左手腕。

    然后,是毫不犹豫的用力一击!

    噗嗤。

    轻微的、利物穿透皮肉、钉入下方木板的沉闷声响,通过骨骼和残留的神经末梢,清晰地传达到胡黎的感知中。

    剧痛!并非纯粹肉体的痛,而是一种针对魂魄的尖锐刺痛!

    桃木钉,定魂!

    紧接着,是右手腕。

    同样的位置,同样的刺痛。

    然后,是左脚踝。

    右脚踝。

    四根桃木钉,将他死死地钉在了棺材底板上。

    每钉入一根,那种魂魄被禁锢的感觉就清晰一分,同时,一股阴冷恶毒的束缚之力,也顺着桃木钉悄然蔓延,缠绕上他的魂魄。

    棺材盖被合上了,光线彻底消失。

    他被抬了起来,晃晃悠悠,似乎是在上山。

    外面,凄厉的唢呐声吹得震天响,混合着道士摇铃和念咒的声音。

    胡黎的愤怒,如同被压抑到极致的火山熔岩,在冰冷的躯壳和钉死的四肢下疯狂涌动、咆哮。

    痛好痛

    但更痛的是无能为力,是眼睁睁看着善意被利用,是感知到那对软弱的、却给了他短暂温暖的买爹买娘,可能正被人用最恶毒的方式算计!

    谁?!是谁想害这对烂好人夫妇?!是谁用这么阴毒的手段对付两个死人?!

    冰冷的怒意取代了最初的暴躁。

    钉住我?

    禁锢我?

    想让我永世不得超生,甚至变成害人的工具?

    等着。

    等老子彻底融合,掌握这具身体

    等我从这该死的棺材里出去

    老子搞死你们。

    我出来了!

    黑暗,死寂。

    心脏在沉寂了不知多久后,突然发出了沉重而迟缓的搏动。

    咚咚,如同闷雷在地底滚动。

    冰封的血液被这股新生的力量推动,开始艰难地冲刷堵塞的血管,带来针刺般的麻痒和钝痛。

    四肢末端,被桃木钉贯穿的伤口处,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轻微地抽搐。

    融合,完成了。

    胡黎猛地睁开了眼睛。

    原本属于这具人类躯体的、深棕近黑的瞳孔,在睁开的刹那,如同被无形的力量浸染,瞬间转为妖异的翠绿色,在绝对的黑暗中幽幽亮起,清晰倒映出头顶棺木粗糙的纹理。

    与此同时,他散落在脸颊旁的发丝,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原本的颜色,化为一种带着哑光质感的银灰色。

    狐狸的妖魂,终究是改易了这具凡人的躯壳。

    嗬!

    他张开嘴,久未使用的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刺耳的抽气声,随即是贪婪而剧烈的大口喘息,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泥土的腥气和棺木的腐朽味。

    但对他而言,这是活着的证明,是重新掌控自我的畅快。

    黑暗中视物,对狐狸而言如同本能。

    他清晰地看到自己左手腕上,那根深深刻入皮肉,几乎将手掌与手臂钉穿的桃木钉。

    他咬紧牙关,瞳孔缩成一条危险的细线,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向外一扯!

    嗤啦

    令人牙酸的声音响起。

    桃木钉被硬生生从血肉和棺木中拔出,带出一串暗红近黑的血珠,伤口处皮肉翻卷,深可见骨,整个左手掌几乎只剩下一点皮肉与手臂相连,软软地耷拉下来。

    剧痛袭来,胡黎闷哼一声,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但紧接着,奇异的事情发生了。

    伤口处血肉蠕动,断裂的筋络如同有生命的细蛇般自动接续,翻卷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拢、愈合,不过几个呼吸间,手腕处便只剩下一圈淡淡的红痕,以及些许残留的血迹。

    断骨处传来清脆的咔嚓声,自动复位、接合。

    强大的妖魂在融合过程中,已悄然重塑了这具身体,赋予了它远超凡人的坚韧与恢复力。

    不仅如此,胡黎能感觉到,魂魄深处还残留着一股温暖而强大的力量,带着玄墨那小子熟悉的气息,正缓缓滋养着他的本源。那是阿玄最后用秘法送他穿越时,不惜损伤自身留下的馈赠,或许,也是对他当年救命之恩的了结。

    恩怨两清了啊,小子。

    胡黎眼神复杂了一瞬,随即将这丝情绪压下。

    现在不是感怀的时候。

    他如法炮制,用刚刚恢复的左手,拔掉了右腕的桃木钉,然后是双脚踝上的。

    每一次拔出都伴随着皮开肉绽的剧痛和迅速的愈合。

    当四根带着他血肉的桃木钉被丢弃在棺材角落,他感觉缠绕在魂魄上的那股阴冷束缚感也随之消散了大半。

    身体终于能自由活动了。

    他侧过头,第一次真正看向身旁躺着的、他那位便宜死鬼老公。

    棺材内部空间不算太逼仄,两人并肩躺着。

    他能清楚看到旁边那人的样貌。

    意外的有点顺眼。

    不,何止是顺眼。即使以胡黎这只阅人无数的狐狸精挑剔眼光来看,这张脸也堪称出色。

    眉眼清俊舒展,鼻梁挺直,唇形优美,即便在死亡带来的苍白与僵硬之下,也难掩其原本温文尔雅的气质。

    面相看起来就没什么攻击性,甚至透着股纯良的书卷气,是那种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的长相。

    啧,胡黎咂咂嘴,小声嘀咕,可惜了,死得早。

    他活动了一下重获自由的手脚,确认没有大碍,然后抬起手,抵住头顶沉重的棺盖,用力向上一推!

    嘎吱砰!

    沉闷的摩擦声和撞击声在寂静的山坡上响起。

    棺材盖被掀开一道缝隙,新鲜的空气瞬间涌入。

    胡黎深吸一口气,手脚并用,有些狼狈地从棺材里爬了出来,坐在了冰冷的棺沿上。

    夜空如墨,星子稀疏,一弯残月挂在树梢,洒下清冷的光辉。

    周围是荒草和乱石,显然是一片偏僻的山坡坟地。

    除了他身下这口新棺,旁边不远处还有几个长满荒草的老坟包。

    夜风拂过,带着凉意,也带来了食物的香味?

    胡黎动了动鼻子,眼睛倏地亮了。

    他循着味道看去,只见棺材前方的空地上,规规矩矩摆放着几盘祭品。

    一只油光发亮、表皮焦黄、还散发着微微热气的烧鸡!

    旁边是几样新鲜水果,还有一碗白饭,一壶酒。

    嗬!胡黎忍不住吞了口口水。

    虽然他理论上不太需要凡俗食物,但这具新身体正叫嚣着饥饿,更重要的是他馋了。

    在原来那个世界,他可是很懂得享受美食的狐狸。

    他毫不犹豫地跳下棺材,几步窜到祭品前,蹲下身,先是对着那只烧鸡深深吸了一口气,露出陶醉的表情。

    然后,他想起了什么,回头看了看棺材里静静躺着的、他那名义上的夫君。

    胡黎摸了摸下巴,对着棺材方向一拱手,语气没什么诚意但动作很麻溜:老公,我先吃了哈,你反正也吃不着,别浪费了买爹买娘一番心意。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努力加载中,5秒内没有显示轻刷新页面!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