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1/1)
若不是他杀了二十三王爷,事情何至于此?
晏明澈或许还能逍遥在外,荀梨或许还能在他们庇护下慢慢成长,而不必小小年纪就背负如此重担,投身险地。
接下来的几天,荀砚显得异常沉默。
他没有再哭,也没有太多激烈的言辞,只是常常独自坐在书房,一坐就是大半天。
胡黎知道他心里难过,也不去打扰,只是按时送饭送水,默默陪伴。
然后,胡黎在整理书案时,发现了几张墨迹未干的宣纸。
上面是荀砚的字迹,却不是往日为科举准备的制式文章,而是一首首笔触沉郁的诗。
有对友人涉险的担忧与挂念:京华烟柳迷离处,孤帆此去几时还?夜雨频敲惊客梦,犹恐风波暗摧颜。
有对晚辈远行的怜惜与期许:雏鹰振翅向高寒,岂畏前路多嶙峋。但得云开见月明,不负青衫旧血痕。
有对自身遭遇的惶惑与反思:身似飘萍逐浪行,心同明镜惹尘埃。可怜累及身边客,独对寒灯泪满腮。
有对生死别离的感悟:聚散本如萍絮风,阴晴原是古今同。但守方寸清明地,任他东西南北中。
字字泣血,句句含情。
没有华丽的辞藻堆砌,没有刻意的韵律雕琢,只有从心底流淌出的真实情感,沉郁顿挫,感人肺腑。
胡黎拿着那几张诗稿,看了许久,轻轻叹了口气,小心地收好,放进一个檀木匣子里。
他想起不知从哪里听来的一句话,此刻倒觉得再贴切不过:国家不幸诗家幸,赋到沧桑句便工。
果然,苦难是文学的沃土。荀砚平日里为了科举,写的多是些子曰诗云、经世致用的文章,虽也见功底,却少了几分直击人心的力量。
如今遭此大变,心境激荡,反而写出了这般真情实感、足以流传的好诗。
荀砚就这样在诗文中寄托愁绪,难过了好几天。
但他终究不是一味沉溺悲伤之人。他知道,日子还要过,学还要上,更重要的是,他知道胡黎心里也和他一样难过,甚至更甚毕竟胡黎亲眼目睹、亲身经历了那一切,还要强打精神安慰他、照顾这个家。
自己若再一味愁眉苦脸,不仅于事无补,反而显得不识好歹,徒增胡黎的烦忧。
胡黎见他如此,心中稍安,也尽量用轻松的语气宽慰他:夫君,别太把这些事放在心上了。人生聚散,本是常事。你要知道,像我这样的嗯,活得比较久的,以后要经历的离别,比这多得多了。看开些,日子总得往前过。
荀砚知道胡黎是在安慰他,也知道胡黎说的或许是事实,他握住胡黎的手,用力点了点头:嗯,我知道。娘子,让你担心了。我会好好读书,好好考试。等我有了功名,或许也能帮上他们一点忙。
至少,不能再成为别人的拖累和负担。荀砚在心里默默加了一句。
第二天,荀砚如常去了私塾。
家里一下子冷清了许多。
胡黎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慢悠悠地洗漱,吃了点东西,然后搬了把摇椅,放在小花园的葡萄架下,舒舒服服地躺上去晒太阳。
阳光暖洋洋的,透过稀疏的叶片洒在身上,带着草木的清香,让他有些昏昏欲睡。
他闭上眼,感受着这难得的宁静。喧嚣和离别似乎都暂时远去了。
忽然,他感觉眼前的光线暗了下来,仿佛有一片巨大的云朵遮住了太阳。
胡黎懒洋洋地睁开眼,想看看是不是要变天了。
然后,他对上了一双居高临下的金色竖瞳。
一个女子身影,如同小山般矗立在他面前,完全挡住了阳光。
这张脸,胡黎认得,是山君的脸。
但眼前这个山君,给他的感觉,和之前那个内里是李安壤的山君,截然不同。
眼前这位,仅仅是站在那里,没有任何刻意的威压释放,就让他感到了一种压迫感,还有一种久居上位的、理所当然的威严。
她的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能轻易看穿他的原形和所有心思。
这不是那个有点跳脱的老乡。
这是真正的、本尊的、执掌一方山脉的山君。
胡黎的瞌睡瞬间飞到了九霄云外,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从摇椅上弹了起来,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耳朵和尾巴差点没控制住要冒出来。
他张了张嘴,喉咙有些发干,试探着轻声问道:
真山君?
对方微微眯了眯那双金色的眸子,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似乎确认了什么。
你是胡黎,对吧。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或者是在斟酌如何表达接下来的意思:
听说,她和你一起,经营了一个空间?
胡黎定了定神,压下心头的惊悸,点了点头:是,在下胡黎。山君里面请。
他侧身让开,示意山君进屋里谈,毕竟站在院子里谈论,实在不太妥当。
真山君却摇了摇头,直接道:不必进屋。你直接打开那空间,让本君瞧瞧。
胡黎不敢违逆,只得依言。
山君请。
山君没有丝毫犹豫,迈步跟上。
踏入空间,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一望无际、生机勃勃的广袤土地。远处是黛青色的山峦轮廓,近处是规划整齐的灵田、药圃,清澈的溪流蜿蜒而过,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令人心旷神怡的灵气。更远处,隐约可见一些忙碌的身影正是被李安壤收服、留在此地劳作赎罪的伥鬼们。
真山君金色的瞳孔扫过这片土地,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但很快恢复了古井无波。
她并未对这片空间的规模或灵气浓度发表评论,似乎这对她而言并不算什么。
她的目光,更多地落在了那些井然有序劳作的伥鬼上。
然后,她的视线转回胡黎,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忽然开口:
你是不是吃过人?
胡黎心头一跳。他早知道这事瞒不过真正的大能,便坦然承认:
嗯,对呀。
山君似乎对他的坦率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果然如此的了然。
她点了点头,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
果然如此。你的能力不弱,根基却虚浮不稳。 气息驳杂,灵力流转多有滞涩之处,空有修为,却无相应的心境与道基匹配。若你的能力皆是从正道苦修、感悟天地而来,以你的年岁和积累的灵力,按理说,你这个级别的狐狸精,早该长出第二条尾巴了。
啊? 胡黎彻底愣住了,甚至忘记了面对山君的紧张,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茫然,第二条尾巴?我我能长第二条尾巴?不是九尾狐不是不是天生的吗?传说中
他一直以为,九尾天狐是天生地养、血脉尊贵的神兽或者大妖,是狐族中万中无一的特殊存在。
而他,一只普普通通、血脉杂乱的狐狸精,能修炼到化形、拥有现在的本事,已经是侥天之幸了,从未敢奢望过能像传说中那样,修炼出多条尾巴,一步步走向九尾的境界。
哼, 真山君似是看穿了他的想法,轻哼一声,谁告诉你九尾狐全是天生的?血脉优异者,是高些,但狐族修炼,本就有褪尾增尾、步步登天之道。一尾为凡,九尾通天。这是狐族修行的大道正途,只是如今知道并能走通的少了罢了。
她瞥了一眼胡黎那根基虚浮的妖力,你走了偏门捷径,看似进境快,实则自毁长城,堵死了正统的进阶之路。若非你嗯,还算有点机缘,又似乎心性未完全堕入邪道,恐怕早就根基崩塌,或遭天谴了。
胡黎听得目瞪口呆,心中五味杂陈。
可是,从来没有人告诉过他这些!他自开启灵智,懵懵懂懂,后来大半时间都和人类混在一起,从未有过真正的妖族前辈指引!
山君似乎觉得点拨到这里就够了。她转而问道:
你身上,还有多少因果要还?
她指的是胡黎因,吃人而背负的、需要补偿的孽债。
胡黎回过神来,仔细想了想。自从穿越以后,他解决了许多为祸一方、业力缠身的恶人,某种程度上也算替天行道。
不多了。 胡黎如实回答。
真山君点了点头,没再追问具体细节。她伸手入怀,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暗红色小瓶子,递给胡黎。
拿着。
胡黎双手接过,入手微沉,触感温润。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