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绣球花架(1/2)
绣球花架
是夜,梦。
郁听禾被毛茸茸的触感弄醒了。
四周场景清晰得不像话。
树影斜斜地压在窗边,枝桠晃动,卧室的毛毡地毯、被风吹起的帘子,还有把大脑袋搁在她膝盖上的苏比。
苏比嘴里叼着一颗磨得发毛的网球,尾巴还和往常一样轻轻拍打着地面,嘴筒子在她腿侧又拱又蹭,是它最爱做的撒娇模样。
郁听禾故意抬起手在它面前绕了几个圈,就是不接球,苏比的眼珠子跟着她一起上绕下转,焦急得不行。
郁听禾扑哧一下笑出声:“不逗你了,快去把球捡过来吧。”
她拿过球往远处一抛。
空气中划出一道弧线,球竟消失不见。
紧接着追逐而去的苏比也消失不见。
郁听禾心跳骤然一慌,想喊它却丝毫听不到自己的声音。
不可以这样,不可以。
黑暗中郁听禾清楚地感受到,眼泪顺着太阳穴流进了她的发丝。
睁眼,梦醒。
胸腔被一股气狠狠攥紧,闷得发不出声。
而眼前除了虚无什么也没有。
她撑着身体坐起来,睡衣领口被泪水浸润得微微发潮,冰丝面料贴在锁骨上凉凉的。
赤脚踩在地上,走得很轻。
仿佛是怕会惊扰到什么,房间很大,夜很安静。
以往这个时候都能听见苏比那快要震碎玻璃的呼噜声,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只剩墙上挂钟的滴答声,每一下都像敲在她空荡荡的心里,回声重重叠叠。
走到房间一侧的壁橱前,感应灯光自动亮起。
暖黄色的光从木质格柵下透出,清晰映照着一排排整齐排列的酒瓶。
抚过瓶身,冰凉的触感让她的混乱思绪清醒几分,指尖悬停了几秒,最终落在一瓶威士忌前。
开瓶,取冰,倒酒一气呵成。
酒液在玻璃杯壁上短暂残挂,起起伏伏地摇晃。
郁听禾拿着酒杯走到窗边,车声渐渐远去,窗外的树叶被风卷着轻飘飘地落下,看着也有几许忧郁。
空气里淡淡的酒精气化不开她鼻尖的酸胀。
就在她正欲将杯子放到唇边时。
搁在床上的手机响了两下,屏幕随之亮起。
白亮的光刺破屋内的昏黑,郁听禾动作顿住,视线久久落在那边未曾移动。
月光映出她单薄的影子,仿佛也跟随着一起沉默,阳台上,屋内的空调凉风与外边的闷热对冲,引得皮肤阵阵颤栗。
最终,郁听禾还是选择进去。
拖着懒懒的步调走到床边,拿起手机,微信弹窗只能看见最新一条消息。
:【烧胃】
好几天没太关注手机,已经积攒了好多未读微信,郁听禾粗粗看了一眼下面的头像和内容,犹豫了会儿都没点进去。
席朝樾的头像前显示着一个小小数字7。
7?
他还能给她发这么多消息么。
点进之后,向上滑动。
原来不是只有今天的,似乎从寿宴分别开始,她就再没回过他了。
6月15日/22:43分
:【到底怎么了,看你今天全程闷闷不乐的,车上也不说一句话】
:【我听司机说你姐不让你出门,拿我当挡箭牌,我又没什么意见】
:【如果要我跟她说些什么,直接告诉我也成】
/23:13分
:【是不是怪我没立刻解释那个误会?】
:【我当时真的不记得了,所以没来得及说】
/23:40分
:【还有别的吗】
那天晚上回去路上几乎没怎么和他说话。
她心里堵着气,看到了这几条消息,是故意不回的,隔天苏比就开始生病,更加没心思去想怎么回。
6月18日/15:17分
:【我听说苏比病得很重,怎么这么突然,在哪个医院抢救?】
6月19日/0:23分
:【你姐过来病房照顾你我就先走了,过去看看齐叔那边苏比的事还有什么要处理的】
:【听说生前主人很爱它,去到汪星的小狗也会很幸福,苏比一直是一只被所有人都疼爱的小狗,无论在哪里,它都会过得很好】
这是苏比发病和离世的那天。
晚上,她因为承受不住昏了过去,是席朝樾送她到医院,但是醒来她只看到了郁岩青。
6月21日/10:16分
:【难过的话哭一哭】
:【节哀,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告诉我】
早上她带着苏比去火化之后,发了一条朋友圈,很多朋友知道后都发来了安慰的微信,也有他的。
6月22日/2:29分
:【哭过之后别喝太多酒】
:【烧胃】
这是刚刚。
郁听禾盯着微信静静看了几秒,眼眶又开始泛起不自知的湿意,今天她几乎都在哭,只要想到苏比就会哭,此刻脸和眼睛已经浮肿得不成样子。
微微低下头,把手机扔在一边。
冰凉的酒杯从侧边贴上凝满了湿意的脸庞,冰块的冷渗进发烫的皮肤,像是给烧灼的情绪渐渐降温。
郁听禾眼垂得很低,睫毛上还粘着些许碎泪,哽咽的喉咙已经没有刚刚那般紧绷,轻轻发泄似的声音说道:
“谁要听你的,谁要你管啊。”
-
除了收拾好苏比留下的东西,郁听禾没太多力气去关心其他的事情。
但还好,还有齐叔。
这位在郁家工作了十几年的管家,总能把一切都打点得很好。
这些年他看着郁听禾长大,又何尝不是看着苏比在长大,为小狗和她举办的这场告别仪式,是真的很用心在筹备。
清晨的风将花枝揉得软了些,花园里特地增添了些欧式元素,两侧的绣球花擎着饱满的蓝紫,白色铸铁花架下挂满了苏格的照片。
笑着的,奔跑的,调皮搞怪的。
这些都是它的生命鲜活存在过的证明。
可是,好像还没有好好再和它说过道别的话。
送它去殡仪馆的那天,好多人。
她不可能阻止它曾经的朋友过来为它送别。
修剪清理完身体,剪下毛发,将苏比放在小小花床的那天是它的葬礼,和朋友,和家人,和这个世界都说了再见,最后才是她吧。
所以今天,在这个她们一起生活过十几年的地方,只有她和它,齐管家准备的只属于她们俩的告别仪式。
郁听禾坐在浅藤色的软垫上,旁边是另一个垫子,上面放着苏比的小盒子,风声静,蝉鸣淡,就好像从前它也是这样安静地坐在她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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