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甜月牙(1/3)

    甜月牙

    大约早上九点,正是早高峰时间。

    幸而席朝樾的房子就在市中心,去哪都很快。

    郁听禾晕沉沉地枕在椅背,呼吸带了浅浅热气,没什么力气,连皱眉都显得软绵绵的。

    车厢里开了暖风,席朝樾单手扶稳了方向盘,另一边的手时不时伸向旁边座位,探探她的温度,或是轻轻拍了拍。

    车速平稳却不慢,朝着中心最近的私立医院驶去,刚到门口停下,门童训练有素地微微鞠躬,引导着他们走向门诊大楼。

    医院大厅没有那般嘈杂的人声和消毒水气味,淡淡檀香具有更加稳定心神的作用。

    乘坐电梯到往上,护士站到人看到他们,声音轻柔地说:“席先生,席太太,请往这边走。”

    走廊的地面踩上去没有一丝声响,两侧白墙上悬挂的是水墨画卷,隔了几米就有一组休息区,深色真皮沙发座椅,矮几上摆着新鲜的花艺和杂志。

    不像医院,倒像什么私人工作室。

    她仿佛是要睡着了,迷迷糊糊感觉自己被放在了诊察室的床上,然后是一阵低沉的交谈声,像隔了一层温和的水,恍惚而又遥远。

    医生观询了症状,听心肺,体温枪测出的体温还是存在误差,又让护士做了精准的体温检测和抽血检查。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她只需要配合着张嘴,伸出胳膊,其余的都被他安排了,她什么都不用管,坐在那等待他的照顾就行。

    血常规很快出了结果,医生拿了报告单大致判断是病毒感染,但她自身抵抗力好问题不大,目前体温还是偏高,建议在医院挂水,能降得快些。

    等再清醒一些,她又换了个地方。

    是间单人病房。

    身旁的床品是质感柔软的纯白,不远处有单独的会客区,浅色的沙发和一张小圆桌,没什么特别。

    席朝樾在她身边帮忙调整了床靠的高度,她清醒后无所事事,更不想说话,只能看着输液管的透明液体一滴一滴往下坠下,然后没入她手背的血管里。

    窗外是片像私家花园一样的景观,冬日的光线透过玻璃反射,清透又净白,远处天际有飞机缓缓划过,拖出了一道细细的白线。

    她忽然想起什么,抬了右手,在身侧搜寻着。

    出门的衣服和外套都是他帮忙穿的,郁听禾不确定他有没有将手机放进她的口袋。

    于是问道:“席朝樾,你帮我拿手机了吗?”

    她眨了眨眼,四处张望,病房里很安静,她低哑的声音哪怕音量不大,他也能听清。

    “要干什么?”

    郁听禾:“我得给朋友们打个电话,说今天不上雪了。”

    席朝樾从自己的兜里拿出了她的手机,通体是最基础的哑光黑,简约到冷淡:“已经打过了。”

    她手顿在半空,缓缓抬眸:“你怎么说的?”

    “如实说。”

    “说我发烧在医院挂水?”

    他看着她,很平淡地“嗯”了声。

    郁听禾闭了眼睛,深吸一口气。

    她告诉自己没事的,发烧而已,谁都会发烧,没人会往其他方向多想的。

    “还有别的吗?”她的语气存了最后一丝侥幸。

    席朝樾回忆了说:“好像他们问怎么突然发烧,我说可能是昨晚着凉了。”

    着凉?!

    怎么能说是着凉!

    “你要说我是有事啊!”她急了,声音都提上一度,“说我有事要处理,懂不懂!怎么能说我发烧在医院呢!”

    席朝樾微微挑眉:“有什么区别?”

    区别太大了好嘛,她生无可恋地往后一靠,眼神空茫地望向天花板,认命的绝望盘旋在眼底,连点挣扎的劲儿都没了。

    “要是让他们知道我是做/爱做到发烧,还缺席了训练,你干脆让我直接没脸见人算了……”

    郁听禾语调不高,还带着病中化不开的怨气。

    又冷又丧,满是憋闷。

    席朝樾唇角勾起一个不是很明显的弧度,笑声很低,带着一种沙沙质感,抬手捏了捏她脸上的软肉,意外温柔:“你放心吧,我没说那么细。”

    “那你还笑!”她怨怼地看向他。

    “我就说你最近训练太拼,昨晚回来的时候着凉才发烧了,滑雪的过度训练会导致免疫力下降,很正常。”

    郁听禾稍微消化了一下他话里的信息。

    “没说咱俩的事?”

    席朝樾神色淡然,连语气都懒怠,看向她的眼睛,一点意味深长:“你觉得我会说什么?”

    郁听禾与他对视几秒,好像是想多了,但她又说:“谁知道他们男人是不是都喜欢炫耀呢。”

    席朝樾没反驳,反而问道:“炫耀什么?”

    郁听禾不甘示弱地回道:“炫耀你厉害呗!”

    “不是事实?”

    他身姿松弛,脸上半分波澜都没,轻飘飘丢出这句话时,神态淡定得不像话。

    郁听禾惊叹着想道。

    真是没见过比他更臭不要脸的男人了!!

    她被噎得半晌才说出话来。

    “……你的脸皮是城墙盖的吗,八百米厚?!”

    “和你一样,都是上皮组织和结缔组织构成,厚度在正常生理范围内,不算厚。”

    郁听禾深深看了他一眼:“你有病啊。”

    席朝樾眉眼丝毫不见尴尬:“郁听禾,能说这么多的话,看来是恢复得不错,要不要再喝点水?”

    他走到一旁,拧开保温壶,倒出半杯温水。

    用手背试了试杯壁的温度,确认不烫才给她端过来,杯子角度微微倾斜,贴近她的唇边。

    郁听禾哪怕再不愿意,都把水送到这里了。

    不可能不喝,她低头,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温水滑过喉咙,带着恰到好处的湿润感,他举着水杯的高度正好合适,又伸手轻托后颈,怕她呛到似的。

    喝完之后,席朝樾把杯子放回柜子上,扶着她重新靠好,然后拉起被子,盖到腋下。

    郁听禾看着他又走向卫生间,拧了一条温水浸湿的毛巾回来,坐到她的身边,毛巾覆上她的脸,轻轻擦拭,像对待什么易碎品,掌心的每一寸都擦得认真。

    眼前这个男人收敛了桀骜痞气,可靠、妥帖,那种沉稳细致的感觉,像极了相处多年的家人。

    她的心口猛地一烫,人夫感这个词突兀涌现。

    和情事后的缱绻温存和细心照料不同,现在她面前的,是不用言语的心安。

    “席朝樾。”

    “嗯?”他没抬头,继续擦着她的另一只手。

    “你这样我没几天就会习惯了。”

    习惯他的照顾,习惯他表达爱的方式,可如果有天爱消失,那她就什么都没有了。

    郁听禾眼中说不出的忧郁惆怅,无力和落寞:“万一你只是在我生病的时候,才对我这样好……”

    万一等到病好他又变回了原本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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