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2/3)

    韩益这才正眼看他。

    韩益听完,没有再说话。

    “……此事是当年的户部尚书批的,下官怎么知道?”

    而这一答应,便是九年。

    韩益明明还是在看他,可那目光却在一瞬之间幽深起来,他甚至替吴显鸻把书放回了原位,语气如常道:“恙生在苏州一切都好,你不必担心。”

    为了不让他把秘密说出去,韩益定不会放过恙生。

    吴显鸻未语先笑了,边说话边觑着韩益的脸色:“……侯爷,我想见一见我的儿子。”

    韩益翻过一页纸,语气未变:“他们找你做什么。”

    吴显鸻一进后院,吴夫人便迎上来了,眼里的泪忍了又忍:“老爷,侯爷是不是来了?”

    还有几日就要过年了。

    这些年来,他帮韩益做过多少事,就算是欠韩家十条命,也该还清了。

    “不过一刻钟。”

    吴显鸻态度谦卑地站在那里,忽然开口:“侯爷……”

    吴府。

    那吴显鸻呢?

    此人出身兵部,所以能暗中把方戟从峪北勾抽去荆楚,也能藏匿军器营真正的火铳数量和走向,他去西北做了监军,对西北一应军务了如指掌,余锞的上位是因为他,姜帅的死定也有此人推波助澜。左士诚是贪财,那吴显鸻这么不遗余力地替韩益卖命,到底是为了什么?

    -

    “来人。”他说话时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头,声音全是哑的,“即刻带人去苏州,务必找到恙生的下落。”

    听见脚步进来,韩益余光未抬:“看来本侯来的不是时候。”

    直到第一批涉事官员证据确凿被推出午门斩首,大理寺和刑部的牢狱依旧住不下,刑部原本打算改建书吏值房的事被搁置,那片排房又重新变为了待罪所。

    吴显鸻能如何?他就一个儿子,为了这个儿子,他只能答应。

    “这些年来,余锞不知道冒领了多少人的军功才走到了如今的位置,兵部既有韩益的人,那余锞当初之所以能踢掉姜帅和姜老看好的关胜做到荆楚总兵,肯定离不开韩益的相助。韩益对余锞不止是提携之恩这么简单,此人不好下手。”

    吴显鸻一眨眼,盖住了眼底的情绪,正要往后院迈的脚步一转,往书房去了。

    当年恙生贪玩,钻进了正在封顶的戏台,害得韩家的二爷跑进去搭救,还断了双腿。吴显鸻知道,若是没有韩玿喊的那一声,恙生很可能就死在里面了。他是想感激的,可他当年什么光景?他当时连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都不是,就是个职方清吏司郎中,和承恩侯府比起来就是萤火与皓月,韩老夫人想要他们全家的命。

    也是这时,韩益从怀中拿出那几封从苏州寄来的书信递给他——

    吴夫人怔了一下,本还想再说什么,可见吴显鸻面色沉得骇人,不敢再多言,掩面退出去了。

    大理寺正王瓒协同刑部和都察院,以左士诚供词和大皇子、温誉所呈罪证为突破口,从左士诚借“以物冲抵”之事伺机敛财、私贩火铳一事查起,不过三日,户部泰半官员尽数下狱,漕运一线事涉官员难辞其咎。

    “都察院的人信了?”

    吴显鸻站在门口,没往里走,低声禀道:“下差前,三司的人来了。”

    吴显鸻进去的时候,韩益正在一边品茶一边翻看他书架上的书。

    吴显鸻脚步一顿:“……来多久了?”

    -

    只不知为何,今年的年味有些出奇的淡,尤其是在承恩侯府。

    吴显鸻坐在阴影里,沉默地盯着那字迹看了很久,忽然觉得脊背发凉。

    “妾近来睡觉时总觉得是梦到了他,可妾却连他如今是高是矮,是胖是瘦都不知道。那个男孩一直对着妾喊娘亲,妾都不敢应……”她说着哽咽起来,“老爷,求侯爷开开恩吧,咱们替他办了那么多事,难道连一个孩子都换不回来吗?”

    韩旭知道温宜什么意思,韩玿说过,吴显鸻有一个儿子。

    门合上的那一刻,吴显鸻才将手中的信摊平在案上——韩益将“女儿”嫁给了二皇子,他原以为恙生很快就能回来,可如今怕是不可能了。

    韩益坐在那处,不知是提醒还是威胁:“调令的事只是开始,左士诚已死,火铳的事瞒不住,皇上要查姜瑱的事,势必会牵扯出荆楚和新烛教,三司之后可能还会找你。”

    温宜说:“可以从吴显鸻下手。”

    吴显鸻便知道韩益这是满意了。

    吴显鸻一言不发,任妻子把话说完,才哑声开口:“你先回去歇着。”

    黄昏西落,窗外连最后一点余晖也没了,韩益将手中的书翻完,像是觉得书房里的灯不够明亮,准备要走——

    站在韩家对面的是端妃和萧家,姜家来势汹汹,三司查到他身上是早晚的事。左士诚跟了韩益这么多年,韩益说杀就杀了,他呢?比起左士诚,他知道的只多不少,所犯的罪只重不轻。

    “你怎么说?”

    “哭哭啼啼的成什么样子?”手却是扶住了她。

    直到人走得没影了,吴显鸻才敢抬头。

    还是独子。

    吴显鸻将两封书信放在烛灯下,烛火映着上头的字迹,一笔一画,端端正正,左边是恙生十岁的字,右边是十四岁的——恙生才十四岁,正是启智开蒙的时候,只他从十岁到现在,四年了,字迹竟没有半分变化。

    他没让侍女进来添灯,就着这黯淡的烛光将苏州寄来的信尽数看了,三封短短的书信,他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又从书架上一个带锁的匣子里,把这九年来,韩益送来的,苏州寄来的书信翻出来看了个遍。

    那几封书信就这样轻飘飘地落在了书案上。

    吴显鸻喜出望外,连忙上前双手接过,可就是这一瞬,韩益从书案后头绕了出来。吴显鸻没能来得及接过信,忙退到一边行礼恭候:“侯爷慢走。”

    吴显鸻面上讨好的笑渐渐僵硬下来。

    吴夫人也知自己失态,可看着吴显鸻的眼睛却是红的:“老爷问过侯爷了吗?恙生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回来?都已经九年了……恙生那么小就离了家,身体又不好,一个人孤零零地在苏州,身边连个亲人都没有,怎么受得了……那时候,他才五岁啊……”

    京城之中气氛紧张,官员们各个闭门不出,唯恐牵连到自己。

    吴显鸻刚从外头回来,把官帽取下递给管家的时候,听他低着头,压着声音说:“老爷,侯爷来了。”

    日近黄昏,浅淡的日色洒在窗纸上,昏朦朦的不够亮堂,书房里又添了几盏灯,才勉强驱散了沉下来的暮色。承恩侯已在里面坐了好一会儿,下人上茶的时候不敢抬头直视。

    事情到后来,是承恩侯放了他一马,说是同他做一笔交易——“你帮我把一个人弄到荆楚,我留你儿子一命。”

    吴显鸻只有一个儿子,名唤恙生,年十四,体弱,养在苏州,韩益的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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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显鸻低着头:“下官知道该怎么做。”

    可吴显鸻的姿态依旧卑微:“问那三道调令的事。”

    这便是婉拒了。

    左士诚先前在大理寺衙门上说的话,吴显鸻又说了一遍给吴显鸻听。

    左士诚经堂审,虽身死,却查出涉嫌谋害边将、残害忠良、私贩火器、通敌卖国数宗大罪。此事牵连甚广,举世震惊,为安旧臣之心和平息众怒,宣景帝再一次下令彻查姜帅战死一事。

    吴显鸻知道韩益什么意思——兵部尚书在京城,他在西北,京中要调人秋操,定会事先过问西北军情。当时吴显鸻作为西北监军,兵部要合操,第一个过问的就是他。吴显鸻说:“我就是个监军,又不懂打仗,当时西北太平,京里又催得紧,便回了‘可行’二字。再说了,此事侯尚书不止过问了我一个,想来这也是侯尚书权衡利弊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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