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1/1)

    “江不问,你是只小书虫。”

    江不问一愣,没明白这突如其来的称呼是什么意思。

    沈归年这是在……夸他爱学习?可他明明最讨厌看书背书了。

    沈归年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

    “这些书,都被你看得破破烂烂的,边都卷了,页脚也掉了,还沾着不明污渍……你不就是只啃书的小书虫吗?”

    江不问:“……”

    他这才反应过来,沈归年是在讽刺他把书塞床底下、任由其发霉生虫、被蟑螂老鼠光顾!

    他脸涨得通红,想反驳,却又无从反驳。这些书的惨状,确实是他“糟蹋”的。

    沈归年将手札放回原处,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看着抱着满怀破书、一脸窘迫的江不问:

    “你不背书,怎么学?玄门五术,山医命相卜,根基皆在典籍。不通经典,不明义理,不识阴阳,不晓五行,空有灵力亦如盲人骑瞎马,徒有其表,必入歧途,甚或反噬己身。 把这些东西背熟了,嚼烂了,化入骨髓,才是一切修行的根本。不然你以为我要怎么教你?手把手画符?还是……”

    他顿了顿,上下打量了江不问一眼,眼神里的嫌弃几乎要化为实质:

    “或者你以为,你多脱几次裤子,多撅几次屁股,这些东西就能自动钻进你脑子里了?”

    江不问被他说得面红耳赤,无地自容,只能小声嗫嚅:“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眼珠转了转,抱着最后一丝侥幸,试探着问:“我就是想问……有没有那种……嗯,就是……直接把你脑袋里的知识,‘嗖’一下传给我的功法呀?小说里不都那么写吗?灌顶传功什么的……”

    沈归年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看他的眼神像看一个无可救药的傻子:

    “哼,想得倒美。我行事虽然张扬,有时也不择手段,但于学问一道,向来推崇‘学贵有恒,思贵有疑’。那种醍醐灌顶、强行灌输记忆意识的法门,多是邪魔外道,损人根基,后患无穷,造就的多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的傀儡。 我沈归年,不屑为之。”

    他走到书桌后,重新坐下,拿起那卷写了一半的竹简,语气难得地带上了点属于祖师爷的严肃:

    “我当年背的书,看的典籍,比你眼前这些,只多不少。玄门浩如烟海,穷尽一生亦难窥其全貌,唯有脚踏实地,一字一句,慢慢积累。”

    江不问听得头皮发麻,但也知道沈归年说的是正理。

    他赶紧抱着书凑到书桌前,把怀里的破书小心翼翼放在桌角,脸上堆起讨好的笑:

    “祖宗说得对!是我异想天开了!我一定学!一定好好学!从今天开始就头悬梁锥刺股!不把这些书啃完……不背完,我就不睡觉!”

    废话!他刚才在客厅茶几上差点被做成实心泡芙,屁股现在还火辣辣地疼,才换来这么一个学习的机会,能不珍惜吗?!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哦不,是书山题海,他也得硬着头皮上啊!

    沈归年对他的表态不置可否,只是随手从桌上那堆书里,抽出了那本最破旧的《沈氏玄门基础纲要》,翻到某一页。

    “既然要学,那就先让我看看,你这小书虫,到底啃进去了多少。”沈归年看向江不问,语气平淡,“第一个问题:何谓‘无极生太极,太极生两仪’?试述其与风水堪舆中‘寻龙点穴’之关联。”

    江不问:“…………”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脑子里一片空白。无极?太极?两仪?这都啥跟啥?课本开篇好像是提过……但具体怎么说来着?和寻龙点穴又有啥关系?龙穴是看山形水势吧?跟太极图有关系吗?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塞了团棉花,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能尴尬地站在原地,眼神飘忽,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沈归年等了几秒,没听到回答,眸子眯了眯,知道江不问应该是不会,但他并没说什么,只是将书页又往后翻了几页。

    “第二个问题:‘金木水火土’五行,其相生相克之序为何?并举一例,说明在符箓绘制中,如何利用五行生克增强符效。”

    江不问:“……”

    五行相生相克?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相克是……金克木,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火克金?好像是这个顺序?但用在符箓里?怎么用?朱砂属火?黄纸属木?然后呢?

    他额角开始冒汗,嘴唇嗫嚅了几下,还是没发出声音。

    沈归年继续翻书。

    “第三个问题:罗盘三盘,天地人,各自所指为何?在阳宅风水中,如何运用‘人盘’消砂纳水?”

    “第四个问题:《道德经》有云‘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此‘三’在奇门遁甲中,通常对应哪三者?”

    “第五个问题:何为‘三魂七魄’?人受惊失魂,寻常收惊法术,首要稳固哪一魂?”

    “第六个……”

    “第七个……”

    沈归年语速平稳,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从最基础的阴阳五行、八卦九宫,到稍深一些的符咒原理、阵法根基、命理推算……几乎涵盖了玄学入门的所有核心概念。

    而江不问,从最初的尴尬沉默,到后来的脸色发白,再到最后的眼神呆滞,脑袋越垂越低。

    十个问题,他沉默了九个。唯一一个,他支支吾吾,东拉西扯了半天,在沈归年鼓励的目光中,最终还是没能说出个所以然来。

    书房里死一般寂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和江不问越来越急促、羞愧的呼吸声。

    沈归年合上了手中那本破旧的书。他没有发怒,也没有嘲讽,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恨不得把脑袋埋进地里的独苗,有点茫然。

    他回想起了开宗立派,教授门生的日子。

    那时候,若遇到这般一问三不知、资质愚钝到令人发指的弟子,他通常是怎么处理的?

    哦,想起来了。通常是抓着对方的头发,直接从山门丢出去,附赠一句冰冷的“滚回去换个脑子再来,或者下辈子投个好胎”。

    简单,粗暴,高效。他沈归年收徒,宁缺毋滥。

    可是现在……

    沈归年看着江不问那低垂的、露出白皙脆弱脖颈的侧影,看着他微微颤抖的睫毛和紧抿的、没什么血色的唇,又想起不久前他在自己身下哭泣、呻吟、迎合的样子……

    ……好像,有点下不去手。

    不,不是下不去手。

    是突然觉得,自己以前是不是嘴巴太毒、行事太绝,造了什么口业?所以现在报应来了?

    天道给他送来了这么一个宝贝疙瘩——脸蛋是顶好看的,身体是合他心意的,性子……逗起来也还算有趣。可偏偏在“学习”这件事上,是个笨蛋中的笨蛋,朽木中的朽木!除了那张脸,简直一无是处!

    沈归年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里那股清理门户的暴躁。他朝江不问招了招手。

    “过来。”

    江不问身体一颤,以为要挨打或者挨骂,磨磨蹭蹭地挪了过去。

    沈归年示意他伸出手。江不问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地把手腕递了过去。

    沈归年伸出三根冰凉的手指,搭在了江不问的腕脉上。

    他闭上眼,一丝极其细微的力量,顺着江不问的经脉,缓缓探入。

    他在想,是不是江不问身体有什么暗伤,或者经脉堵塞,才导致他如此愚钝?也许只是哪里不通,自己帮他疏通一下,就能开窍了?

    在江不问体内游走了一圈。

    经脉不算宽阔,但也还算通畅,并无明显的淤塞或损伤。

    筋骨……嗯,比较普通,甚至可以说偏弱,缺乏锻炼。根骨平平无奇,中下之资。

    沈归年睁开眼睛,最后一丝期待也熄灭了。

    没有任何堵塞。 没有暗伤,没有隐疾。就只是单纯的资质差劲。差劲到令人发指的那种。

    他缓缓收回手,看着江不问那张因为紧张而愈发苍白的、漂亮的脸蛋,一时之间,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书房里再次陷入沉默。

    江不问看着沈归年那复杂难言的眼神,心里更是慌乱。

    他果然……是个废物,沈归年一定对他失望透顶了吧。

    江不问死死咬住下唇,眼眶一阵发热,却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良心好痛

    江不问的眼泪终于还是没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顺着脸颊滑下,他死死咬着下唇,不想发出丢人的呜咽声,可肩膀却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沈归年看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小家伙,有些无奈。

    他不想看江不问哭。那双栗色的眼睛,笑起来的时候亮晶晶的,格外生动,甚至被欲望染上水光、失神望着他时,也有种别样的诱惑。

    唯独不该是现在这样。

    更麻烦的是,沈归年有点担心。

    万一江不问又像之前那样,因为没用而胡思乱想,又变得闷闷不乐、死气沉沉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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