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1/1)

    江不问“嘿嘿”一笑,非但不收敛,反而变本加厉,又一下子把脸贴回去,还用头发在他脸上扫来扫去。

    “就闹!就闹!” 他含糊不清地说,眼睛笑得弯弯的,“谁让你是我祖师爷呢~年纪大就是好,我怎么跟你撒娇都不会觉得奇怪~”

    他理直气壮地想:反正两个人差了几百岁,自己在他面前,永远都是小孩。小孩跟长辈撒娇,天经地义!

    沈归年被他这歪理说得一愣,随即气笑了,抬手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他的脑门:“歪理邪说!吃你的饭!”

    话虽这么说,他却没有再推开江不问,反而纵容地,任由那颗毛茸茸的脑袋靠在自己肩膀上蹭来蹭去,手上剔骨夹菜的动作也没停。

    一阵后怕

    夜色已深,万籁俱寂。

    主卧里,江不问在柔软的大床上翻来覆去,像条煎锅上的小鱼,怎么也睡不着。

    白天那场漫长又耗费心神的噩梦,加上后来昏天黑地的补觉,成功地把他的生物钟搅得一团糟。

    他瞪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昏暗的星空投影,最后实在躺不住了,蹑手蹑脚地爬起来,想去客厅找点水喝。

    路过书房,发现门缝里还透着光。他推开门,看到沈归年正坐在书案后,对着电脑屏幕,似乎在处理什么事务。

    “我睡不着。” 江不问揉着眼睛,嘟囔道。

    沈归年从屏幕上抬起眼,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合上电脑,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没发烧。睡太多了?” 沈归年了然,“走,去天台吹吹风,醒醒神。”

    庄园顶层有一个宽敞的露天平台,铺着防腐木地板,周围摆放着舒适的藤编沙发和茶几,还有一个小小的玻璃花房。

    夜晚凉风习习,带着草木的清新气息。抬起头,能看到城市边缘相对清晰的星空,虽然比不上深山老林,但也比楼下璀璨的霓虹灯海要安静得多。

    江不问裹着沈归年递给他的薄毯,蜷在柔软的沙发里。

    沈归年就坐在他旁边,手里端着一杯冒着袅袅热气的饮品。

    两人都没说话,享受着这难得的、宁静的夜晚。

    但白天那个噩梦的余威,似乎还萦绕在江不问心头。

    他脑子里却不自觉地,又闪过了江疑那张和沈归年极为相似的脸。

    他忍不住打了个寒噤,往沈归年身边靠了靠。

    江不问小声开口,声音在夜风里显得有些飘忽,“我……我还是有点……怕江疑。 他真的太吓人了……”

    那种表面温和、内里却可能更加偏执冷酷的感觉,比沈归年这种“明着坏”的,更让他心里发毛。

    沈归年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悦:

    “你怎么又提起他? 还没完了?爱上他了?他不过是照着我样子长的赝品,但也不可能比我更好看吧?”

    江不问吓了一跳,连忙摆手解释:“不是不是!绝对没有!只是……只是觉得他太可怕了,后怕!”

    他抱住沈归年的胳膊,急切地说,“我最喜欢你了!只喜欢你!”

    沈归年脸色稍霁,但依旧绷着。他任由江不问抱着胳膊,没说话。

    江不问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心底最深的担忧:“江疑……他确定是死了,对吧?他……有没有可能,也像你一样,变成……鬼?”

    一想到可能还有一个和沈归年一样厉害、甚至更会伪装、心思更深的鬼潜在暗处,江不问就感觉寝食难安。

    沈归年闻言,嗤笑一声,语气笃定:

    “没那个可能。” 他晃了晃手里的杯子,“连我追求长生都失败了,你以为变成我这样很容易?需要天时地利人和,加上极致的执念、庞大的能量和……一点运气。”

    “江疑,和囡囡一样,本质上只是我的精血所化,借助特殊法门和天地灵气孕育出的生灵。” 沈归年解释道,“理论上来讲,他们这类存在,是没有魂魄这种东西的。 他们的意识和存在,更多是依附于那缕精血和凝聚的形体。一旦形体彻底毁灭,精血消散,意识也就跟着烟消云散了,不会像真正的生灵那样,有魂魄进入轮回,或者滞留人间变成鬼魂。”

    “所以,你放心,他死得透透的,连变成孤魂野鬼的机会都没有。”

    江不问这才长长地松了口气,心里那块大石头终于落地了。

    没有魂魄,不会变鬼,死得透透的……太好了。

    看着江不问如释重负的样子,沈归年笑了笑。

    他似乎想转移江不问的注意力,让他别再想那些糟心的事,开口说道:

    “行了,别想那个晦气玩意儿了。 来,让我来给你讲点江疑的八卦,让你开心开心。”

    “八卦?” 江不问果然被吸引了,好奇地凑近,“什么八卦?”

    沈归年抿了一口杯中的液体,慢悠悠地说道:

    “江疑那小子,长得嘛……马马虎虎,勉强有我一两分风采吧。”

    他毫不脸红地自夸,“对外装的性格也算温和有礼,加上那张脸,当年在宗门里,可吸引了不少不知天高地厚的男男女女向他表白。”

    “其实,我俩都不太喜欢那种仅仅因为外貌而产生的、肤浅的关爱和追求。” 沈归年撇撇嘴,“不过,我跟他们不一样。我不喜欢,就会直接拒绝,甚至不耐烦了会动手。 但江疑那小子……”

    他顿了顿:

    “他不会明确拒绝。反而会吊着他们,若即若离,给点希望,又不给承诺。等到对方陷得深了,付出得多了,他再找个合适的时机,用最巧妙、最无辜的方式,狠狠羞辱对方一番,让对方自觉无地自容,黯然退场,还觉得是自己不好,配不上他。”

    “玩这种把戏,他乐此不疲。” 沈归年评价道,“大概觉得,看那些蠢货为他神魂颠倒、又被他玩弄于股掌的样子,很有趣吧。”

    他们居然是纯爱

    江不问听得咂舌。

    这手段,确实比沈归年那种直来直去的打骂要阴损多了,也更符合江疑那种会装的性格。

    “那他后来……最后谈的那个男朋友,是怎么回事?”

    “嗯。” 沈归年点了点头,似乎想起了什么有趣的画面。

    “见过一面。看起来是个老实巴交的凡人,医术好像还行,但穷得叮当响,背个破药箱,穿得也朴素。”

    沈归年回忆道,“当时,我把江疑‘赶’出宗门,就在山门口。 江疑那小子,也不知道是真难过,还是装的,站在那儿哭得那叫一个凄惨,梨花带雨,我见犹怜的,惹得周围弟子都对我侧目,觉得我这个当爹的有多薄情寡义似的。”

    “结果,你猜怎么着?” 沈归年卖了个关子。

    “那个小郎中,不知道从哪儿得了消息,硬是撑着根破竹竿当拐杖,摸索着,从山下一步一步,跌跌撞撞地爬上来了! 那么高的山,那么多台阶,他一个半瞎的凡人,也不知道摔了多少跤,花了多长时间。”

    “他爬到山门口,气喘吁吁,满头大汗,脸上手上还有擦伤。 然后,他就那么费力地看着江疑,朝他伸出手,说:‘阿疑,我来接你回家。”

    “江疑当时……肯定是吓了一跳的。”

    沈归年语气带着点幸灾乐祸,“哭都忘记哭了,就那么愣愣地看着那个狼狈不堪、却努力朝他伸出手的小郎中。 然后,他就那么……哽咽着,一句话也没说,乖乖地走过去,牵住了那只沾着泥土和草屑的手,跟着他走了。”

    “那样子,跟我平时拎着你后脖颈把你提溜走,也没啥区别。”

    沈归年补充道,还不忘损江不问一句。

    江不问听得入了神。

    他脑海里不由得浮现出那个画面——巍峨的山门,哭泣的、美得惊心动魄的江疑,和那个风尘仆的年轻郎中。

    那个反差,那种莫名的温暖,让他的心弦也仿佛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那……后来呢?” 江不问追问,“你当时……没管?”

    “我当时脑子里,还没有‘同性恋’这个概念。” 沈归年坦然道,“我以为那是他在外面交的好朋友。朋友有难,两肋插刀,爬个山来接人,虽然蠢了点,但也算重情重义。”

    “是后来,几百年后,知识面广了一点。” 沈归年看向江不问,“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哦,原来江疑那小子,是个同性恋啊!那个小郎中,是他男朋友!”

    江不问被他这迟钝的反应逗笑了,同时也有些感慨。

    在那个时代,沈归年这样的强者,对这种事情居然如此懵懂。

    “那……那个小郎中,人怎么样啊?” 江不问好奇地问。

    “我当时,秉持着对亲儿子负责到底的态度,好像还稍微去打听了一下。”

    沈归年回想道,“名声非常好,在民间有‘小菩萨’之称。 医术不错,心肠也软,经常免费给穷人看病,自己过得清苦。就是……有点烂好人,经常被人欺负,占了便宜也不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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