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对峙(1/2)

    对峙

    夜色深沉,东宫烛火通明。

    商阙被扶着进了偏殿,脸色煞白,额头渗着薄汗。

    褚绥命人将他的外衣脱掉,浓重的血腥气味弥漫而开。

    商阙肩胛上的伤口很深,皮肉翻卷,鲜血已经浸透了里衣,看起来触目惊心。他强撑着将褚绥护送回东宫已到了极致,刚躺在床上就昏睡了过去。

    张太医是被福安从被窝里拽出来的,一路连跑带喘,只当是太子殿下出了事,吓得魂都丢了一半,踏进偏殿时,看见太子安然无恙地站在榻前,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便瞧见了昏睡在榻上的威远侯,他连忙提着药箱走上前去。

    这伤口是被利器所伤,张太医不敢多问,开始清理伤口,他蹲在榻前,将沾血的里衣轻轻揭开,布料黏在伤口上,一动便有血渗出。

    “去拿热水。”

    福安应声小跑出去,很快就端来一盆热水。

    张太医先是净了手,才接过福安递来的干净布巾浸入热水中,小心地擦拭伤口上的凝血,一整盆的热水被鲜血染红。

    榻上的人微微皱了一下眉,没有睁眼,却也因失血过过多,连嘴唇都泛着青白色。

    褚绥站在几步之外,看着下人们进进出出,一盆盆热水端进来,又染着血端出去。

    偏殿里的血腥气浓得化不开。

    不知过了多久,张太医终于将伤口周围的污血清理干净,从药箱中取出一瓶止血散,细细地撒在伤口上,然后用白布一层一层地裹好。

    做好这一切,张太医才缓缓松了口气:“侯爷的伤口虽然很深,但没有伤及要害。臣已经清理了伤口,敷了止血散,只是这几日要小心行事,好生休养,别牵动了伤口。”

    褚绥点点头:“他什么时候才能醒来?”

    张太医不确定地开口:“侯爷失血过多,怕是会昏睡上一阵子。”

    褚绥“嗯”了一声,垂下眼帘,淡淡地说了句:“有劳张太医。”

    张太医连忙道:“殿下言重了,这是臣分内之事。”

    褚绥挥了挥手,张太医会意,收拾好药箱,躬身退了出去。

    “福安,去送送张太医。”

    “是。”福安应了声,跟在张太医身后,出了偏殿。

    风吹进殿内,烛火跳了跳,殿内安静了下来。

    褚绥替他掖了掖被子,命人守在殿外。

    “来人。”

    “奴才在。”

    “更衣。”

    褚绥在书房里坐了一夜,桌上的灯烛换了三回。

    福安端着安神汤进来,轻轻搁在案上:“殿下,寅时了,睡会儿吧。”

    褚绥“嗯”了一声,目光却没有从面前那块令牌移开,铜制的令牌,边角磨得泛白,令牌正面刻着大皇子府上的字样,背面还有一行小字,是府中内库的编号。

    魏旭送来的,说是在刺客身上搜到的,藏在腰带夹层里,藏得很深,不像是临时放进去的。

    “殿下。”暗一从窗户翻了进来。

    褚绥把那枚令牌丢到他手上:“这是真的吗?”

    暗一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几遍,仔细地核对了下令牌背面的编号,点了点头:“是大皇子府上的。”

    殿内安静了一瞬。

    就因为大皇子此时不在京中,若是他要行刺太子,没有人会怀疑到他的头上,所以刺客是故意留下大皇子的令牌,想让他顺着这条线索查到大皇子头上。

    可褚绥分明记得,褚堰上辈子就是在南下巡盐时遇刺的,而且不治身亡,时间推算下来,遇刺一事应该是在这几天里发生的,也许那封遇刺的急报,已经在回京的路上了。

    褚绥垂下眼睑,一只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轻轻敲着桌案,陷入了沉思。

    他遇刺,可以确认是褚稷所为,那大皇子遇刺,还是褚稷所为吗?

    若褚稷知道大皇子遇刺,还会嫁祸给大皇子吗?

    一时间,整件事陷入了谜团,褚绥揉了揉眉心,“你先退下吧。”

    “是。”暗一应声退下。

    福安上前,替褚绥轻轻按揉着太阳穴,低声道:“殿下还是先去歇息吧,若是侯爷醒了,奴才即刻来回禀殿下。”

    褚绥淡淡地“嗯”了声,正要端起那碗安神汤,顿了顿,看向窗外的天色,随后将那碗安神汤搁在了桌案上,他猛地站起身来,朝殿外走去。

    “备撵。”

    “是。”福安连忙吩咐下去。

    午门城楼上的钟声回荡在金銮殿上,文武百官分列两侧,垂手而立。

    皇帝还没到,殿内的气氛比平时更安静几分。

    文官们垂着眼,武官们站得笔直,满殿鸦雀无声,各怀心思。

    太子素来不常上朝,陛下准他静养,他若不来是常事,若来了,那便是有事要来。

    殿门外传来脚步声,接着,一道高大的身影,落座于龙椅之上。

    百官叩首,齐声喊道:“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的目光从殿内扫过,在太子身上停了一瞬。

    “平身。”

    “谢皇上。”

    “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陛下此话一出口,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落在了太子殿下身上。

    “父皇,儿臣有本要奏。”

    褚绥出列,站在百官之首,一字一句像是从喉咙深处逼出来,带着压抑的愤怒:“昨日儿臣出城踏青,回京途中,在京郊官道上遇刺,刺客约十余人,埋伏于密林之中,以弓弩伏击儿臣车驾,箭雨齐发,威远侯商阙拼死抵挡,为儿臣挡下一箭,重伤昏迷,至今未醒。”

    此话一出,满殿朝臣齐齐抬头,面面相觑,眼底俱是惊骇。

    金銮殿上瞬间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太子遇刺了?”

    “天子脚下,竟有人敢以弓弩伏击太子?!”

    “威远侯今日确实没来上朝!”

    “太医呢?太医可曾去看过?”

    皇帝额角的青筋暴起,突突地跳着,目光牢牢地锁在了褚绥身上,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遍,“太子可有受伤?”

    褚绥垂下眼,想起还在昏迷的商阙,声音紧涩:“是商阙以身挡箭,儿臣才得以无恙。”

    “商卿的伤,太医怎么说?”

    “箭入肩胛,未中心脉,但失血过多,仍昏迷未醒。”

    “未醒”两个字深深扎进了皇帝的耳朵里,震怒之下,他直接掀翻了手边的茶盏,猛地一掌拍在桌案上,声色俱厉:“天子脚下,竟然有人敢对皇嗣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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