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1/1)

    在一片叫人发疯的疼痛中,他像是在给自己加油打气,自言自语道:“没关系,深呼吸……对,就是这样,是是做得很好,再忍一会,很快就就会过去……”

    他脱口而出“是是”的时候,怔了几下,才勉强从记忆中扒拉出来这是自己的小名,继续道:“是是很擅长这个,没关系,这点疼痛不算什么……”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疼痛使他忍不住蜷缩起来,单薄的脊背在冰凉的地板上弯出脆弱的弧度,像是婴儿在保护自己,试图把自己缩得小小的来对抗这难捱的疼痛,然而他的胸膛起伏越来越微弱,呼吸越来越轻。

    意识模糊间,似乎有人在对他说,不如就算了吧。

    只要他闭上眼睛,就都可以结束了。

    不会疼了。可他偏偏不知道自己是哪里做错了。

    他抬起被冷汗浸透的浓深眉睫,眼底尽是茫然,“廷玉,一定有什么误会,我……”

    他的大脑嗡嗡作响。“小哥哥。”

    滚烫地落在他心尖上。

    只是后来分别,除了一个玉珏大致的模样和“乘舟”二字,什么也没留下。

    因此多年以后他跪在泥泞里,听见“乘舟”二字时,他不顾一切、从巷子里跌跌撞撞地冲出来,撞入他的怀里时,就知道他们又再次相遇了。

    即使沈乘舟不知道得了什么病,遗忘了过去也不重要。

    他可以重新制造独属于他们的专属回忆。

    沈乘舟看向祝茫的目光柔和,但是嘴上却是在吩咐:“此次鬼王应当十分虚弱,诸位昆仑弟子听令驻守于此处,无须紧张……”

    昆仑弟子们闻言纷纷放松了肩膀,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开玩笑,那可是鬼王,上一次的鬼王诞生昆仑折了三分之一的弟子过去,过来支援的仙盟盟主直接陨落,只能秘境传承选择了李廷玉作为新的盟主。

    只是这个时间感觉多少不对劲,鬼王百年一现,这次的鬼王和上次的鬼王间隔,似乎只隔绝了十年?

    他们心里的疑虑刚起,下一刻,远处猛地炸开一道绚烂白光,刺眼至极,几乎令人失明,一条巨大的银蛇狰狞地劈开天幕,白光铺天盖地,惊雷炸响,像是一只沉睡的猛兽即将苏醒。

    “等等,不对,忘川河……忘川河!”有弟子伸出手指,惊叫,“你们看!”

    风雨大作,浪潮疯狂击打着两岸,血红的河水汹涌咆哮着,卷起滔天巨浪。

    忘川河少有如此狂暴的时候,然而所有人转过头,透过沉沉雾霭看过去时,头皮纷纷炸开,一股寒意如冰蛇顺着脊梁直上天灵盖!

    “天……”

    有人目瞪口呆,声音都是颤着的:“忘川河……忘川河倒流了?!”

    而更令他们肝胆俱裂的是,浓厚的乌云后,隐隐约约能看见一丝猩红色,沈乘舟脸色一变,他撑住栏杆,望向夜空,瞳孔不断震动。

    夜空不知何时已经变成血红色,尤其是无间鬼域的上空,红得仿佛能滴血,月亮从黑云后探出头来——竟然是血淋淋的红色!

    那悬挂于高空之上的仿佛是一颗血人头,阴森森地照耀着前路。有百姓抬头见了,脸色煞白,喃喃道:“月赤如血,灾难将至。”

    “这是……大凶啊!”

    多年后,史书记载:

    庆历六年五月廿九,忘川倒流,血月当空,百难具现。

    天生异象,必有灾殃。

    天行无常,倒行逆施……是为末世。

    鬼王现,异象临。据言,鬼王身高八尺,面如冠玉,然性格阴晴不定,残忍嗜杀,偏又一袭白衣胜雪,是谓——

    “白衣阎罗”。

    系统看在眼里,心中那股不详的预感愈演愈烈,而这预感在下一秒,便已经成真。

    它像是怕吓到林枢一般,轻声问道:“……林枢,你还记不记得,你死了多少次了?”

    林枢有些茫然地眨了一下眼,不明白系统为什么问这个问题,“……啊,啊?大概,呃,也就一百多次吧,怎么了?”

    系统觉得如果它有心脏的话,此刻它的心脏已经被捏起来一般疼了。

    但它没有,于是它只能静静地提醒林枢,道:

    “不,你已经死了一千八百八十八次了。”

    林枢微微睁大了眼睛,像是没反应过来,而下一秒,他忽然被一剑洞穿。

    李廷玉握着自己的佩剑,在长剑刺穿少年单薄的身体时,他又残忍地旋转了一下剑柄。

    林枢看起来还是茫然极了,脑袋一片混乱,眼前一片天旋地转,春雷似乎在远处的平野炸响,他的头一阵轰隆隆地疼,仿佛那雷落在了他身上一般痛苦,他成为了一块烈焰燃烧的木,下一秒就要被燃烧成灰烬。

    他抬起眼睛,里面似乎有水雾弥漫,不知所措地看着一脸厌恶的李廷玉,只能语无伦次道:“对、对不起,我……我?我、我的肚子有点疼,廷玉,我先走了。我、我……”

    他猛地吐出一大口血,整个人往前一扑,剑从他的腹部残忍地穿破,他几乎挂在了剑柄的位置,手指抓着剑锋,被划得鲜血淋漓。血沫沾在他苍白的唇边,他嗫嚅了几下,咳了一口血。

    李廷玉被他那口血喷了一脸,愣了愣,冷声道:“装什么装?我把你抽筋扒皮你都能不吭一声,现在装这般弱给谁看?居然还有脸出现,你有想过那些因为你而枉死的冤魂——”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皱起眉来,伸出手捏住林枢苍白的下颌。

    今夜灯火通明,惨白的月光从云层后探出头,冷冷地洒落一地银霜,冰凉如雪。

    林枢脸上游动着一小块鱼鳞般的月色,他半垂着眼睛,残月倒映在他逐渐涣散开来的眼瞳,死寂一般的毫无生机,令人想起森林深处的枯潭。

    林枢的头无力地垂下,他似乎强撑着什么,但腹部的血越流越多,他口里吐出一口气,胸膛便一动不动了。

    像是一只坏掉的娃娃,无力地挂在剑上。

    李廷玉皱了皱眉。

    他冷声道:“你怎生这般弱?你……”

    他忽然脸色一变,摸上林枢的腹部。

    少年的腹部本该柔软温热,像是小猫肉垫,可此刻却被缠满了一圈又一圈的绷带,浓郁的药味和鲜血的味道散在空中,冰得慑人,本应该温和运转的灵核此刻已经空空荡荡。

    他意识到什么不对,心中涌起一股不详的预感,声音骤然缩紧:“你的气息……不对,林枢,你的金丹呢???”

    林枢眼皮如有千钧重,力气一点一点从他的身体里消失,视野缓慢地滑入黑暗,手中抱着的玻璃瓶慢慢垂下。

    可是就在玻璃瓶即将摔在地上粉身碎骨时,似乎有什么人在他耳边声音焦急地轻声喊:

    “是是!醒醒!”

    隔着三步远,统领运起灵力,操纵着长剑一一刺入菜筐之中。

    从上往下,统领不喜被人当贼防着,又快又狠地刺入菜筐内。

    叶安仪和祁远的脸色发白,死死盯着下层左后方的那个筐。

    “嗤。”又是一声。

    长剑已经没入下层左后方的筐里,叶安仪和祁远的瞳孔缩了缩。

    没等他们有什么反应,统领已经快速将剑抽出来了,二人的目光便立马看向那把剑。

    长剑锋利,在阳光的照射下反射出一道刺眼的白光。

    剑锋上流淌着绿色的汁液,叶安仪很是仔细地看了一眼,确实没有什么鲜红色的液体。

    她的心底狠狠地松了一口气。

    那统领提起剑看了一眼,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劲,便摆了摆手:“行了,走吧。”

    现在林枢却是在借他自己之口回答他之前的问题。

    魔族与人族,无甚差别。

    在林枢眼里,唯一的差别也不过是眸色不同罢了。

    谢景阑眼底透出一点笑意,他倒不知曾经的自己还会有如此狡黠的时候。

    心中失笑,谢景阑叹了叹气,道:“夜深了,你早些歇息。”

    话说到这里,谢景阑的魔族身份便是揭过了。

    林枢点点头:“前辈也是。”

    谢景阑的身影便消失在原地。

    感受到灵海中的凉意,林枢弯了弯嘴角。

    第二日,祁远醒来便发现大佬又不见了。

    不知是不是昨日大佬仅以威压就横扫林家十几个人的情形在他心中留下了太过深刻的印象,以至于他这次竟没有下意识忽略大佬的存在。

    意识到这一点,祁远摸了摸鼻子,暗叹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林枢和叶安仪也紧接着醒了,三人在附近找了一条小溪,简单洗漱一番,便继续上路。

    这语气,仿佛在问一件极为可笑的事情一般。

    林渊被他这话一噎,见他这脸色不变、泰然自若的模样,心中更加恼火,仿佛被气到极致了,他的脸色几度变幻,最终指着林枢,只憋出来两个字:“放肆!”

    林枢原本还想诈一诈他父母的死因,现在却突然觉得极为心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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