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1/1)

    门内传出一道清冷无情的声音:“进来。”

    左边半扇和右边半扇门分别被人从里面打开,露出了里面令人头皮发麻的景象。

    被打得皮开肉绽的中年男人血肉模糊地吊在刑架上,鲜血还在沿着四肢滴溅在满是血点的地面上。

    男人鼻青脸肿,五官已没了人样。

    女童在看到眼前的一幕后不能置信地瞪圆杏眼,高声尖叫:“爸爸!”

    原本有气无力耷拉着脑袋的男人闻声抬头,带着浓重的哭腔对坐在欧式扶手沙发椅上的掌权者说:“先生,都是我的错,我办事不周,任打认罚,求您饶了我的女儿!她才十岁出头啊——”

    对方的五官隐没在阴影里,看不出神色,只是在听了他的哀求后饶有兴味地讥诮道:“你犯了错,她也犯了错。年龄是犯错的理由吗?”

    男人慌张道:“不不,先生,我不是这个意思。”

    被他称作“先生”的男人抬手蹭了蹭鼻尖,冷然道:“你们父女俩真能给我惹事,枉我这么信任你,把赌场和书院都交给你负责,结果两处据点都被警方摸到了。你就是这么办事的?查出你以后,下一步是不是就该查到我了?”

    “先生,请您听我解释……啊!”

    “先生”扬了扬手,他便又结结实实挨了一鞭。

    “我错了!我不解释了!”

    可他的哀嚎并没有让身前的执鞭者停手。

    女童见状“噗通”跪地,可怜巴巴地膝行到唯一能决定是否能放她父亲一马的“先生”面前,急切地央求:“先生,求您留我爸爸一条命,我什么都愿意为您做。那个女人要带我逃走,可我没有背叛您,是我向守卫告密逼着她走投无路跳的湖。我对您是忠心的。”

    “哦?什么都愿意为我做?”“先生”抬手示意行刑者停手,带着笑意问,“她为了救你,自愿把自己送进了书院卧底,你却反手出卖了她,说什么都愿意为我做?”

    女童颤抖着咽了咽唾沫,喉头一紧,屏住了呼吸。

    良久,“先生”舒了口气:“算了,为难你们也无济于事,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赌场和书院都暂且关门避避风头。”

    说着,他扭头钳住女童的下巴,气定神闲地说道:“不是说什么都愿意为我做?一个人把所有罪都担下来去找警方自首,反正他们不能拿未成年怎么样。切记不要露出破绽,也不要想着协助警方抓住我,否则在我落网前,会先把你父亲扔去喂老虎,你也别想有全尸。”

    女童感恩戴德地磕头:“谢谢先生!”

    遍体鳞伤的男人在主导者的授意下被从刑架上松了绑,也跟着附和。

    插曲告一段落,刚才把女童带过来的男人拱手上前:“先生,前天夜里书院进了两个警察。一个是冒充董总来找女儿的,拷走了她的所有监控视频。一个鬼鬼祟祟乔装打扮,直接破了门禁溜进来的。真的不用管吗?”

    像他们这种刀头舔血、铤而走险的大魔头,最忌讳的就是提及死亡,他却全然不避讳,眼里是将生死置之度外的淡然。

    “是我安排的。”他的语调漫不经心,“我来冀安是为了寻人,不这么做,怎么能找到呢?”

    说着,他笑起来,“好在,真叫我找到了。”

    手下听他这么说,连忙谄媚地奉承:“这件事由我来做就好,怎好劳烦您亲自来。”

    他眼含笑意瞥向尽心阿谀的手下,笑容满面地问:“你的意思是,我找这么久都不见踪迹的人,你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找到?”

    意识到自己说错话的手下顿时汗流浃背,战战兢兢地找补:“您误会了,我只是想为您分忧啊。”

    他只觉得自己好好的心情被眼前不知深浅的蠢货搅坏了,意兴阑珊地挥手吩咐其他手下:“把他给我绑上去。”

    偷鸡不成蚀把米的手下绝望地自扇耳光:“不要啊先生!您消消气!不必跟我一般见识呐!”

    可惜他的自救行为未能改变自己的结局,仍旧被拖去毒打了。

    一直在旁边目睹了全程的女童浑身发抖,哆嗦着跪在这个阴晴不定的男人身前,生怕下一个遭殃的就是自己。

    可她越是害怕,越是容易被注意到。

    只见上一秒还冷酷杀伐的男人,转过脸来,格外温柔地对她笑了笑:“记住我们的约定了吗?”

    女童六神无主,茫然点头。

    男人轻声细语地在她耳畔佯装民主:“我这个人一向赏罚分明,他挨鞭子是因为没有得到我的准许就对你施加暴力,你和你父亲受罚是因为你们办事不利。但是你做得好,我也应当给你奖励。你没有跟那个女人走,还替我解决了这个麻烦,办得干净利落,十分出色。等你父亲养好了伤,我让他带你去游乐场玩,晚上就住在城堡里面好吗?”

    女童脖子一缩,本能地感到恐惧,抑制不住地颤抖:“都听先生安排。”

    男人轻柔地揉了揉她的脑袋:“真是听话的乖女孩。”

    女童

    孔婧圆带着陈晓红的日记本回到刑侦支队,一进门就被两位老人拦住。

    鬓角斑白的老夫妻不约而同地开口表明身份。

    “警官,我是晓红她妈。”

    “姑娘,我是陈晓红的父亲。”

    陈晓红的母亲说的是家乡的土话,陈晓红的父亲说的是普通话,神色都是一样的殷切焦急。

    孔婧圆上下打量两人。

    陈晓红的母亲穿着花格衬衫和垂顺的黑色直筒裤,俨然是一位朴素的家庭妇女。

    陈晓红的父亲穿得像位老干部,翻领衬衫没系领口的扣子,泛黄的上衣隐约透着血肉之躯,外面罩着一件带有四个口袋的马甲,下身是深蓝色的普通工裤。

    两个人都是通情达理的知识分子模样,看上去不像是蛮横无理的无赖,可陈晓红的日记里却从未提过家人,更没有流露过想家的情绪。

    孔婧圆注意到这一点,向这对老夫妻打探:“您家里除了陈晓红这一个闺女,还有别的孩子吗?”

    她怀疑老俩口不止陈晓红这一个孩子,因而时常顾此失彼,未能一碗水端平,导致陈晓红满腹委屈,逃离了恶劣的原生家庭。

    儿女不和多半是父母失德,她处理过很多类似的案件,对这种父母同情不起来。

    只是她身为公职人员,不该将个人情绪带到工作中,所以她问话的时候语气依然十分平和。

    然而实际情况和她想象中完全不一样。

    陈晓红的母亲茫然道:“没有啊,当年计划生育,我们就她这一个女儿。”

    陈晓红的父亲点头附和:“对,我们是双职工家庭,都在央企工作,这两年退二线又被返聘回去了,还在上班。一听说晓红出了事,我们就放下手里的工作连夜赶过来了,见了晓红的遗体。她妈当场晕过去了,今天才出院。那个湖在那么偏的地段,晓红怎么会到那里去,这肯定不是意外,我们都很想知道孩子好端端的是怎么没的,这才来问问警方调查到哪一步了。”

    孔婧圆有些意外。

    办公重地不容许外人进入,她让老俩口在门口候着,把陈晓红的日记本收好,从饮水机里倒了两杯温水,和老两口在一楼大厅坐下说话。

    “我知道您二位失去爱女非常悲痛,只是具体调查到哪一步了是我们警方的保密内容,不能对二位透露,请您相信我们警方一定会给您一个交代,节哀顺变。能说一下你们家里的基本情况吗?”

    “姑娘。”陈晓红的父亲红着眼说,“我到现在都不能相信晓红不在了。我和她妈都忙于工作,没怎么管她,老师要我们怎么做我们就怎么做,她想要什么我们就给她什么。她从小就乖巧懂事,没怎么让我们为她操过心,就是她高中早恋,高考失利,让我们有点失望。不过好歹是考上了个本科,我和她妈也不是出不起民办的学费,就没让她复读,供着她毕业,眼见她找不到好工作就叫她考研考公。这是大家都在走的路对吧?”

    孔婧圆配合地点点头。

    她是为了保护家人报考警校的,一出学校就有分配的编制,不用像其他人一样挤破脑袋争名额,可也知道现在考研考编是主流,寒窗苦读十几年,总是不甘心和早早混社会的人一起打工。

    陈晓红的父亲愁眉不展:“她考了三次研都没考上,我就让她再考公试试,再不济考个编制也行。她说她都要考疯了,不想考了。我当时恨铁不成钢说她没出息,只会装努力。她就离家出走去外地打工了。”

    孔婧圆早有耳闻,非应届考公要比应届考公难很多倍,一句装努力就否定的女孩所有的努力。

    分明自己吃了年代红利依然没有跨越阶级,却以过来人的口吻自以为是地安排和诘问,连基本的规则都不去了解,只会在女儿失利后放马后炮,为人父母的责任一点没尽到,还觉得自己对女儿很好。

    孔婧圆心想,她终于知道陈晓红为什么要背井离乡和家人断绝来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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