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1/1)

    闻铮铎又提到一个人:“你们分局的谢俊荣来找过我。不是为他自己来的,你为你来的。他跟我聊了许多你的英勇事迹,说你怎么好端端的让他举报你,担心你是不是心理上出了什么问题,或是有什么情由不愿来这里,让我好生待你,给你做做心理疏导,别让你来后不适应。”

    穆扶奚有些破防。

    他审了那么多嘴硬的犯人,什么招数都用过,换到他自己身上,连打感情牌这招都顶不住,眼眶略微湿润。

    闻铮铎见状回归正题:“做了有争议的事,成了有争议的人,那都不要紧,重要的是你自己的心术正不正,存不存在主观故意。”

    他顿了顿,接着说,“人做了亏心事都是想逃的。有胆量知法犯法,还敢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跟我近身斡旋的没有几个。你留在这里,即便是有所图谋,也是打定了主意愿意为自己的行为负责的,这就很好。我也是看中了这点才肯担责,耐心地与你说这许多,不要辜负了我的一片苦心。”

    穆扶奚撑不住了,鼓起勇气说:“我在上警校的时候救过一个疯子,给他捐了骨髓,手术过后没多久他就阴魂不散地缠上了我。我就自制了定位和监听设备当雷达,只要他出现在我方圆一公里的位置,我就能收到警报信号。本以为做到这样就足够保护自己了,没想到设备被他发现,他把设备戴在了动物身上戏耍我,还用低伏电击棒把我击晕关了起来,锁在地下室里。”

    那时正值寒假,他没买到春运的票,刚和家里人打完电话说回不去,就被对方采用下作的手段监禁,每天两眼一睁就被灌药,眼睁睁看着对方对自己上下其手却无力抵抗。

    他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要恩将仇报,对方却掐着他的两颊笑着说:“这就是我报答你的方式啊,看出我对你的关照了吗?我送你的东西你不吃,我送你的花你不要,你的父母朋友都比我重要,凭什么?我的命是你救回来的,我的命就是你的,可你却不珍惜,我只好把自己送到你面前,让你时时刻刻看见我,眼里再也看不见其他人。”

    他从没有见过这样恬不知耻且丧心病狂的变态,心肝脾肺都涌出难以言喻的恶心,恨不得将五脏六腑都呕出来。

    一开始他想过逃跑,可他遍体鳞伤且受药物侵蚀,身体实在虚弱,手边又没有任何的工具,每逢看到希望的曙光都会被对方再次抓回来。

    他一次次逃跑未遂反而受到更残酷的折磨,久而久之被激怒,动了杀心。

    对方似乎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了熟悉的杀意,给他递了把刀,亲自塞进他的手心,笑着说:“看看你的眼神,多么像我。我就说我们是天生一对。杀了我啊,杀了我你就自由了。这条命本来就是你的,你要就拿走。可惜你是警校生,将来是要当警察的,手里染了血还怎么当警察?”

    兴许是他眼中的惊慌让对方感受到了兴奋,对方的笑容越来越诡异,忽然对方握着他的手,避开要害部位戳进了自己肋骨之下。

    “噗呲”一声,贯穿肌肉的触感传到他掌心,刺目的鲜红充斥了双目,他的瞳仁骤然放大。

    且不说他当时受到的精神刺激与感官冲击,就说他被囚禁时受到的凌辱,足以让他身心受创,形成不可愈合的伤疤。

    当刀刃插入血肉中后,他主动往下摁了半寸,成功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可置信。

    对方显然不是真的不要命,见状立刻掀翻了他,捂着淌血的伤口跌跌撞撞地去治疗了。

    从那以后,对方再也没出现过。

    铁制的镣铐他无法挣断,但栓铁链的木桩他有能力破坏。

    在药效过去后他终于得以重见天日,向热心市民求救时四肢上还带着锁链。

    为了不让父母担心,他拜托知道这件事的人不要告诉他的父母,自己则带着严重的心理阴影一遍遍跟查案的刑警复述当时的情景,描述对方的体貌特征。

    可惜直到他毕业,对方都没落网,并且音信全无。

    警方那边也渐渐失去了信心和耐心,这桩案子就被暂且搁置了。

    最初他是想留在首都发展的,可当时捅的那半寸成了他永远的心结,觉得自己不配有更好的前程。

    但他又不甘心放过害他至此的罪魁祸首,就考到了毗邻首都的冀安,一边工作,一边借公务之便探查对方的下落,想要将对方绳之以法。

    到了新城市,开始了新生活,痛恨犯罪分子的心却从未变过。

    他被侵染、被腐蚀、被同化,对所有犯人的态度都无差别的恶劣,根本不愿给对方改过的机会,凡经他手的案子都会变成铁案,他会无情剥夺犯人生而为人的尊严,要听到忏悔心里才会感到满足。

    而且随着工作年限越来越长,他发现的规则漏洞越来越多,跟那些在边缘游走的案犯学到的知识越来越偏门,他的智商水平又一骑绝尘,已经没什么限制得了他了,欺上瞒下是家常便饭。

    所以袁成鸣骗他,他并没有多生气,甚至觉得是基操。

    虽然目前为止他没有做过形式上出格的事,但是仔细一查都是剑走偏锋又没明文规定的事。

    他自己也知道自己在悬崖边缘游走迟早有一日会一脚踏空,在闻铮铎这种有权有势又执法严明的上级面前当然心虚。

    他诉说完自己的悲惨经历,又象征性地交代了几桩不可告人的浑事。

    闻铮铎沉默半晌,疑惑地问:“你心里没杆称,也没人跟你说过这样是不对的?”

    穆扶奚忽然抬眼看向闻铮铎:“什么是对的呢?面对这样的遭遇,只能有本能的反应。我也想做一个和善的好人,所以对陌生人尽量保有善意。可面对违法乱纪的歹徒,我已通过惨痛的经历知道,对他们仁慈就是对无辜的人的残忍。对于伤我至深的人,我也只是有仇报仇,有怨报怨罢了。”

    信念

    自从救人给自己救出来一场劫难, 穆扶奚就陷入了迷乱。

    他好像失去了判断力。

    倘若无法判断是敌是友,他就会带有戒心,只能强迫自己在未从对方身上发现疑点时与人为善。

    不知道身边的是人是鬼,他就保持淡漠疏离。

    如果对方身上有他不喜欢的点或是令他感到无语, 他更不会将人放在眼里。

    有时候不是他漠然, 是周围的人事看起来不值得他投入感情, 他也不想随意与人交心。

    要不是闻铮铎有真才实学, 说话做事也公道, 他才不肯以求教的态度说出自己想不通的问题。

    对闻铮铎也算是信任。

    他是心理和精神上受过创伤的人, 很难做到微笑服务, 对他人的嚣张跋扈毫不介怀。

    他的心绝不是冷的,但一定是狠的。

    闻铮铎经过几番交流和试探, 对穆扶奚的性格已有些了解, 见他一瞬不瞬坚定地望着自己, 松了口:“你要自己把握好分寸, 凡事不能过分。”

    穆扶奚不能给他保证, 却也不想与为他考虑的人发生争执, 表面恭敬地应了下来。

    到了宿舍, 穆扶奚掏出钥匙开了锁, 一进门竟然看到了迷蒙的丁达尔效应。

    桌面和床垫上面积了厚厚的尘埃, 得有半年没住人了。

    穆扶奚进门后先开窗, 吸了一鼻子灰。

    “我那有抹布,拿过来给你擦一下。”闻铮铎说着转身退出了房门。

    没多久, 走廊里传来钥匙开锁的声音, 离得很近。

    穆扶奚不由探头, 眼看着闻铮铎进了斜对面的房间。

    住这么近?

    未经闻铮铎允许,穆扶奚没有擅自跟过去, 一边在自己的房间等闻铮铎回来,一边调整着桌椅的位置。

    闻铮铎回来的时候,不但拿了抹布,还捎了个盆。

    抹布他就只拿了一块,盆也只有一个。

    闻铮铎回来以后径直去阳台的水池打了盆水,涮了抹布拧干,从床擦起,把房间里有灰的地方都来回擦了一遍。

    他忽然察觉到自己不知不觉间成了无事可干的闲人,想帮忙,没工具,想躲开,又不礼貌,只好清了清嗓子,跟闻铮铎讨论起案情。

    “队长,我有一事不明。”

    闻铮铎兀自干着活,还以为他要接着问和宿舍有关的问题,没回头。

    “你问。”

    “为什么非要等李耘主动和幕后主使联系,不能说服李耘配合我们吗?”

    闻铮铎闻言直起身子,回头用抹布擦了擦手,看着他说:“原因有两点。”

    “一是如果我们在旁边监听,李耘的表现会极不自然,可能会反复询问对方已经回答过的问题,按照我们写在纸上的提示提问,也会有短暂的延迟,容易被对面发现破绽。”

    “二是董氏父女之所以能活着是因为知道的事情没触及到幕后主使的核心利益,而李耘虽然是后参与作案,却是在卓文书院还叫天扬戒网瘾中心时就在的老人。地下赌场也叫天扬,他知道的可能比董氏父女还要多。幕后主使是不想李耘对我们开口才勉强和李耘保持联络的,为的就是让李耘死,毕竟只有死人能够保守秘密。钓鱼哪有把鱼饵攥手里的,当然要丢进河里。不给幕后主使一个动手的机会,他会宁愿抛弃在冀安的金山银山暂避风头,给他动手的机会他才有可能冒险。”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努力加载中,5秒内没有显示轻刷新页面!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