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嫁妆(2/3)
万贞儿心口发酸，十岁的太子从冷宫凄苦归来，第一次过生辰，却需要年迈的太后与朝臣据理力争，才能勉强挽尊，何其可怜。
批红授玺后的奏章，才能成为正式诏令生效，最终下发六部执行。
万贞儿想不通，为何天顺帝对太子如此残刻。
大明废除丞相后，皇帝直面天下政务，根本忙不过来，于是形成从内阁票拟到皇帝批红的流程。
“哎，太子为何要去江南那困龙之地，为何就是不听话！”天顺帝唉声叹气。
万贞儿压下狂怒，到偏殿里打一盆冷水洗脸，才勉强压下狂暴的杀心。
段英垂首不语，算是默认：“不止。”
如今十七岁的太子被皇帝逼到江南为他春祭祈福，可天顺帝却还在恶心太子。
“你这蠢材！你难道不知皇后与德王对储君之位虎视眈眈，若皇后与德王趁太子在江南春祭，挟天子以令诸侯，太子在江南定危矣！”
段英再拜：“陛下，您针对太子的谕令还不够凶残，还需再刻薄些，方能逼出紫禁城内外的虎狼，才能护殿下在江南平安。”
天顺帝眸中惊愕一闪而逝：“是皇后与德王吧。”
奏章经内阁票拟之后，才会送到皇帝手里，皇帝用朱笔在内阁的票拟意见上写准或不准，名曰批红。
此时乾清宫寝殿内，黼帐低垂，段英正跪在御榻前伺候皇帝陛下服药。
“为何要去乾清宫？奴婢可否只守在东宫等待殿下归来？”
“万贞儿，收拾一番，即日起，咱家需领着麾下奴婢临时调遣往乾清宫伺候，你们都在列，待殿下从江南归来为止。”
北直隶密云山水骤涨，冲毁军器文卷和房屋，连军事物资都未能幸免。
万贞儿头痛欲裂，当真是雪上加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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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顺帝痛苦扶额：“罢了，他想做什么就去吧，反正都是捅破天的烂摊子，朕已无力回天。”
会试考场上，又发生震动朝野的贡院大火。
边疆战火纷飞，西宁番贼入寇庄浪，杀伤官军。
若段英只是司礼监秉笔随堂太监，万贞儿完全不必如此惊慌，秉笔随堂太监人数不止一个，有五六名。
“阿葇，好阿葇，你快些帮我一起收拾行装，午正需到乾清宫点卯。”
段英心下叫苦不迭，这个万贞儿心思缜密，着实不好糊弄。
大臣奏章送到内阁，内阁大学士先看一遍，把处理意见用纸条写好，贴在奏章上，名曰票拟。
她忍不住想起天顺元年东宫的奴婢们俱是满眼喜色，卯足劲准备庆贺太子殿下复立之后的第一个生辰。
“走，我们快些去乾清宫点卯！事不宜迟！”
不仅如此，天顺帝竟还下旨，令礼部尽快草拟恢复被宣宗废掉的胡皇后尊谥、修葺陵寝。
御史焦显因担心作弊，竟将大门紧锁，导致九十余名举子活活烧死。
紧接着京师在初九日遭遇一场罕见的雨黄霾，狂风裹着黄沙，遮天蔽日。
大明天子遵循天子六寝制度，乾清宫内九间暖阁充满暗阁，迷宫似的在不同位置安放二十七张龙床。
孙太后崩逝，再无人压制天顺帝一身贱骨头，孙太后尸骨未寒，皇帝就迫不及待偏心德王。
即使是天子近侍，也无法事先知道皇帝今晚究竟身在何处，只有在皇帝召唤时，奴婢们才能循声而去，以此防止刺客弑君。
“大伴，你想做什么就去吧，即日起，你就是司礼监秉笔太监，提督东缉事厂。”
朝堂上更有数名礼部官员死谏，以不合礼法上疏反对，皇帝陛下才勉强让步，允许太子在文华殿接受百官朝贺千秋节。
在太子平安归来之前，她必须时时刻刻盯着乾清宫异动，绝不能辜负太子的信任。
秉笔太监并非在内阁票拟上随心所欲想写什么就写什么，他们只能在内阁票拟的基础上写准或不准。
但是皇帝日理万机，压根无法挨个亲自批阅奏疏，于是批红就交给心腹的太监。
二月初一夜里，竟出现木星犯牛宿，这种星象主天灾或人君变动。
批红太监在奏章上落笔，才意味着皇帝同意，如果不批，内阁的建议就只是一张废纸。
本想去偷偷窥探段英与皇帝暗中说些什么，却无从下手。
“毕竟，太祖皇爷已用惨痛教训证明，越是被器重的储君，越会短折而亡。”
万贞儿杀心沸腾，真怕太子让她来乾清宫，将成为最错误的选择。
该死的天顺帝却以登基之初百废待兴，免去太子千秋贺宴！
不成想，才刚到乾清宫，万贞儿就气得差点忍不住弑君。
历来百官只能朝见天子或储君，天顺帝这荒唐举动，将太子的颜面置于何地？
皇帝陛下若在乾清宫内就寝，则每晚在二十七张龙床里任意选择一张就寝，同时另外二十六张龙床帷帐在皇帝起身之时，不准掀开。
苏、松、淮、扬、庐、凤六府，这几个财赋重地洪灾泛滥，禾苗渰没，房屋牛畜多被漂流，军民惊惶，只能依山露宿。
她压根就不知道段英在二十七个幔帐后的哪一处。
可要命的是，只有秉笔随堂太监之首，权势最重的那位，才能以秉笔太监的身份掌管东厂。
司礼监秉笔太监就是专门负责代皇帝批红的奴婢，是社稷决策中不可或缺的一环，甚至能左右朝政。
“陛下，您该知道，在太子登基之前，江南势在必行，您该保重龙体，撑到太子平安归来。”
万贞儿心下疑惑不解，为何太子要将她与段英调遣到乾清宫伺候皇帝？
不仅时时赏赐德王奇珍异宝，今日还下旨，命文武百官在八月十八德王出居王府时，前往王府朝见德王，这可是大明开国从未有过的先例！
就怕段英被堡宗的糖衣炮弹洗脑，经不住富贵权势的诱惑，背叛太子殿下。
这一年开春，天象就不太安宁。
皇帝信任的权阉秉笔太监，甚至能将内廷的权力延伸到外朝。
当时还健在的孙太后气得浑身发抖，当即去乾清宫兴师问罪。
万贞儿心急如焚回去收拾行装，催着段英立即前往乾清宫。
此刻开始，她不仅要盯着天顺帝，还需暗中监视段英是否有异心。
若当真如此，她定会忍不住毒死天顺帝。
也不知是不是巧合，还是有何阴谋意味，天顺帝在景泰八年正月十七重临帝位，却巧合的在正月十七驾崩。
天顺七年愈发不太平，接连几位肱骨老臣陨落，镇守辽东三十余年的东宁伯焦礼卒于镇，历事五朝的宁阳侯陈懋也已病入膏肓，药石无灵。
万贞儿瞬时惊出一身冷汗，难怪太子不带她，原来是要她与段英留在皇帝身边稳住乾清宫。
段英眉心跳了跳，郑重跪伏谢恩：“奴婢段英，叩谢皇帝陛下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她开始相信野史里天顺七年，天顺帝的刘敬妃薨逝，荒诞的天顺帝让太子磕头祭奠，甚至是抬棺扶灵的鬼话是真的了
“否则，你以为殿下为何不带你去江南？殿下在紫禁城里最信任你，你还不明白吗？”
天顺帝仰头一饮而尽，忽而蹙眉：“为何今日汤药与从前不同，微酸。”
段英垂首：“回陛下，酸才对，从前那些药，不对劲。”
段英擢升为司礼监秉笔兼东厂提督的消息传开，万贞儿惊得坐立不安。
皇帝通过批红对票拟作出最终审批，牢牢把控社稷决策权。
武昌诸府江溢伤稼，长江水灾蔓延，淹没庄稼。
历史上成化帝也是铁腕，他一忍再忍，直到继位后，为弱化与报复天顺帝的羞辱，专门下旨，让亲王出府后诏百官去朝见成为定制，以雪前耻，顺便打压德王，让德王出府后被百官朝见沦为惯例，再无任何殊荣可言。
无奈之下，段英将早与殿下商量好的说辞搬出来：“万贞儿，殿下远在江南，陛下久病不愈，你说为何殿下要将吾等心腹奴婢调遣往乾清宫御前坐镇？”
秉笔太监真正可怕之处，是在批红之时，蛊惑干预皇帝的决策。
黄河决口，洪水泛滥，淮安凤阳等地暴雨成灾，饿殍遍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