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1/1)

    他惊愕地抬头,却只看到上方厄缪斯抱着谢逸燃下坠的身影,以及……谢逸燃那只似乎刚刚抬起,现在又自然落回厄缪斯肩头的手。

    是……错觉吗?

    不止是他,霍雷肖以及其他几名受到冲击较大的军雌,都在这突如其来的安抚中稳住了心神,惊疑不定。

    而首当其冲的厄缪斯,感受最为清晰。

    在那咆哮袭来的瞬间,他本以为会陷入短暂的失控,然而,一阵极为熟悉又带着特别意味雄虫信息素,如同屏障般,以谢逸燃为中心轰然扩散,将他牢牢护在其中。

    精神海中的惊涛骇浪仿佛撞上了无形的堤坝,被稳稳的振回原位。

    厄缪斯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重新将脸埋回他肩颈的谢逸燃。

    雄虫的气息似乎稍微急促了一些,但依旧安静,仿佛刚才那惊鸿一瞥的出手只是他的幻觉。

    可精神海中那切实存在的安抚感觉,以及下方迅速稳定下来的队伍,都明确地告诉他——不是幻觉。

    谢逸燃……方才,是不是释放了精神力?

    卡塔尼亚会压制精神海,但不会抑制信息素,信息素可以安抚精神海不错,可那么远的距离……

    厄缪斯再度扫了一眼各军雌之间远到只能看见虚影的距离。

    一种难以言喻的的困惑与震撼,席卷了厄缪斯。

    这只雄虫,他到底……

    谢逸燃此刻却在他颈窝里蹭了蹭,用带着点抱怨又慵懒的模糊声音低语。

    “吵死了……快点下去。”

    厄缪斯眼睫一颤,压下心中的异样后,深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他不再犹豫,鎏光翅翼再次一振,急速向着巨渊之下那更深沉的黑暗滑翔而去。

    但他隐约感觉到,怀中的雄虫,似乎有哪里不一样。

    谢逸燃可能会护住他,但他不觉得谢逸燃会将整支队伍的生死在看在眼里。

    “在想什么?”

    谢逸燃突然开口,声音被风吹的有些散。

    夜视

    厄缪斯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怔,飞行姿态却依旧稳定。

    他沉默了片刻,感受着怀中雄虫切实的重量,才低声回道。

    “没什么。”

    他在想刚才那转瞬即逝的精神力,在想谢逸燃身上越来越多的谜团,也在想……他们之间这骤然改变的关系。

    但这些纷乱的思绪,他无法宣之于口。

    谢逸燃似乎并不满意这个答案,他抬起头,墨绿色的瞳孔在昏暗中专注地凝视着厄缪斯的下颌线。

    “你在想刚才的事。”

    谢逸燃用的是陈述句,语气笃定。

    厄缪斯翅膀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没有否认。

    谢逸燃看着他紧抿的唇线,忽然觉得心里有点不痛快。

    这种不痛快并非源于被隐瞒,而是源于一种……陌生的,想要抚平对方所有不安和疑虑的冲动。

    昨天的亲密,对谢逸燃而言,是一个清晰无比的分界线。

    在此之前,厄缪斯是他的“所有物”,一个有趣、坚韧、让他产生浓厚兴趣和占有欲的玩具。

    标记是宣告主权,庇护是随心所欲,就连跟来卡塔尼亚,也掺杂着对未知的兴奋和对厄缪斯反应的期待。

    但昨天,厄缪斯在他身下意乱情迷的模样,那双清冷蓝眸里为他染上的情欲水色,那颤抖着回应“喜欢”的沙哑嗓音。

    以及最后全然接纳甚至笨拙迎合的姿态……

    这一切,像是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打开了他情感世界里某个尘封且未知的区域。

    不再是“所有物”那么简单。

    那一夜之后,一种为复杂的本能被“情人”唤醒。

    作为从研究所诞生的特级生物,在谢逸燃纯粹原始的本能下,当真正拥有了雌性,尤其是在彼此意识清醒且带有情感回应的情况下,强烈的保护欲和责任感便在那晚后疯狂滋生,紧紧缠绕住他的心。

    厄缪斯现在是他谢逸燃的。

    真真正正,从身到心,都打上了他的烙印。

    所以,保护他,让他不受伤害,让他不再露出这种不安和疑虑的表情,成了谢逸燃此刻最直接且强烈的念头。

    这种“想保护”的冲动,甚至压过了他对卡塔尼亚深处秘密的好奇,压过了他惯常的恶劣戏弄。

    他看着厄缪斯即使在恐惧和混乱中依旧努力维持飞行、护他周全的样子,觉得这只雌虫简直完美得不得了。

    哪哪都合他心意,连那强装镇定下的细微颤抖,都让他心痒难耐,想把虫更紧地箍在怀里。

    “别想了。”

    谢逸燃开口,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与他平日里的轻佻截然不同。

    他环在厄缪斯腰上的手收紧,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对方作战服下紧实的腰线。

    “有我在。”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这三个字还不够,又补充道,语气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狂妄,却奇异地驱散了厄缪斯心头萦绕的部分寒意。

    “我会护着你的。”

    厄缪斯的心猛地一跳,一股热流不受控制地涌向四肢百骸。

    他低头,对上谢逸燃的目光。

    那双墨绿色的眼睛里,没有了戏谑,没有了探究,只有一片沉静,如同深潭。

    厄缪斯脸上一热,却还是抿了抿唇,继续道。

    “没有雄虫保护雌虫一说,应该是我会护着你。”

    这是虫族社会根深蒂固的法则,也是他一直以来被灌输并践行的信条。

    雄虫珍贵而娇弱,是被精心呵护、纵容的对象,他们与雌虫的结合,大多源于欲望的驱使或对“财产”的占有。

    保护者,从来都是雌虫的角色。

    “谁定的规矩?”

    谢逸燃哼了一声,下巴在厄缪斯肩甲上不轻不重地蹭了一下,带着点挑衅。

    “我说我会护着你,就会护着你。

    厄缪斯被这理直气壮的叛逆宣言噎的失语,最后只能无奈的点头接受。

    随着下潜深度的增加,周遭狂暴的气流竟逐渐趋于平缓,那刺耳的精神咆哮也仿佛被厚重的黑暗吸收,只余下翅翼划破空气的嗡鸣和岩石间偶尔滴落的水声。

    接下来的路程出乎意料地顺利。

    厄缪斯紧绷的神经却并未放松,越是平静,往往预示着更深层的危险。

    他全力感知着周围环境的任何细微变化,鎏光翅翼做出精妙的调整,避开最后几处隐匿在黑暗中的能量湍流。

    终于,脚下传来了坚实触感。

    他率先着陆,双脚踏在了一片略显湿滑的地面。

    紧随其后,其余军雌也纷纷收敛翅翼,沉稳落地,迅速结成防御阵型,警惕地扫视着这片巨渊之底的未知领域。

    阿纳斯塔几乎是在落地的瞬间,冰蓝色的眼眸便牢牢锁定了被厄缪斯紧紧抱在怀里的谢逸燃。

    那目光锐利如鹰隼,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探究。

    方才坠落时那转瞬即逝的精神力安抚,如同一根刺,扎在他的心头。

    在场的雄虫只有谢逸燃一个,而那股带着冷冽黑茶气息的磅礴波动,源头显而易见。

    这彻底颠覆了他对谢逸燃“徒有其表、只会添乱”的认知。

    方才下落途中那突如其来的精神安抚,绝不可能是什么巧合或雄虫信息素的普通扩散。

    那种迅速而强效,甚至带着某种掌控力的感觉,绝不是一个普通雄虫,甚至不是一般高等雄虫能做到的。

    谢逸燃似乎也感受到了这道过于专注的视线,他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回望过去。

    与阿纳斯塔的锐利审视不同,他的目光平淡甚至带着点无聊,仿佛只是在看一块路边的石头。

    这种无视的态度让阿纳斯塔的脸色更加难看,但他终究没有当场发作,只是冷哼一声,强行移开了目光。

    渊底的光线极其晦暗,只有岩壁上一些散发着幽蓝或惨绿微光的苔藓和矿物,提供了些许可怜的照明。

    空气潮湿冰冷,弥漫着浓重的铁锈味和某种难以形容的腐朽气息。

    视野所及,是一片遍布残骸的开阔地带,暂时并未发现任何活物或明显的威胁。

    按照出发前制定的勘探路线,他们需要沿着这条相对开阔的渊底通道,向卡塔尼亚巨渊的内部深处行进。

    霍雷肖上校打了个手势,队伍立刻变换为行进队形,雌虫们天生的夜视能力让他们在黑暗中也能清晰视物,动作迅捷无声。

    然而,厄缪斯在落地后,却丝毫没有要将谢逸燃放下的意思。

    他依旧维持着那个紧密拥抱的姿势,仿佛雄虫是什么易碎的瓷器,必须时刻护在怀中。

    谢逸燃也乐得轻松,手臂环着厄缪斯的脖颈,脸贴着他的颈侧,墨绿色的眼睛在昏暗中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兰斯洛特。”

    霍雷肖上校的声音低沉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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