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1/1)

    “……我没有时间了。”

    蓝夫人手上还戴着白手套,向前两步走到变色龙面前,俯下身来,掐住他的脖子。

    嘎啦一声,脑袋软软垂落下来。

    “在船底。”

    随即她起身就走。高跟鞋踩在走廊木地板上,发出一串密集的响声,在电梯门口时忽然停住了。停得太急,鞋跟在地板缝里磕了一下,整个人晃了晃,手扶住墙壁。

    叮地一声,电梯恰好抵达三楼。

    “这么快就知道了?”江慕森愣了愣,跨过变色龙的尸体,快步跟上去。

    金属门移开,凌飞屿单手挡在门上,冷眼看着蓝夫人。

    “是鲸吞。她用异能了,我们在鲸鱼肚子里。”

    同时船身陡然一震,一声巨响沿着电梯井传达上来,走廊间壁灯连闪。蓝夫人唇间骤然喷出一口血,溅在凌飞屿手边。她弯下腰,手指按在胸口,指尖深陷在黑丝绒裙的布料里。

    金属指节沾上黏稠的鲜红色血珠,没有移开。

    “蓝鳍鲸,你把自己的胃做成了船,是要所有乘客来给万俟钧陪葬?”

    蓝夫人抬起手背,擦过嘴角,口红和血在白手套上留下一抹红痕。

    她黑沉沉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波澜,从深处漾开一圈血丝。

    “许多年前,随着捕鲸业没落,我们得以喘息。但因为他的重新注资,捕鲸船的号子再次响彻海洋。”她拍开凌飞屿的手,转身推开消防楼梯的门,“幼崽们无法重回大海,血骨无存。你告诉我,还能怎么办?”

    楼梯间的阶梯在脚下颤动。

    蓝夫人的裙摆刮过台阶边缘,细密的撕裂声淹没在船体持续的震动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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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你别追了,我就是去整点薯条吃!”

    巨响发生时,任飞羽正捂着鼻子窜进楼梯间,一手卡在脖子的泥环上,简直快要窒息。

    白玉还在沿着过道一寸一寸往这边挪,周身散着花香,渗进顶层套房的门缝里。以至于在这种会造成全船慌乱的震动中,顶层静悄悄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楼梯间里的灯都被震坏了,只剩下安全通道的惨白绿光。任飞羽摸着墙壁,探索着往下走,速度没比蜗牛快到哪去。

    五分钟后越过三楼的平台,他往下走了两步,又折回来,扒着门框往拍卖会厅探脑袋,朝走廊喊了一嗓子:“有没有人啊——”

    无人响应。拍卖会场的双开门敞着,椅子歪歪扭扭,客人们喝剩的起泡酒还搁在圆桌上,人已经走空有一段时间了,只有电梯门框上溅的那口血还在往下淌。

    “都跑得这么快的吗……”

    任飞羽打了个寒颤。那股迷醉的花香从楼上隐约飘下来,白玉已经挪进了通道口。速度慢归慢,那股甜腻气味扩散起来却快得多了。

    他赶紧贴着墙,继续往下。

    二楼是普通游客的客房,走廊里密密麻麻两排门,房间里的游客慌乱无比,拳头砸在门板上的闷响此起彼伏,纷纷扯着嗓子问“外面怎么回事?”“刚刚什么东西在响?”

    他们哐哐锤着门锁,又被反弹回来的力道撞倒,一时间咒骂声不绝于耳,却对紧闭的房门束手无策。

    任飞羽跑进二楼的走廊,被走廊里站着的一排侍者吓了一跳。

    他们站在每间客房门前,瞳孔泛着幽蓝的深灰,虹膜边缘一圈蓝光,变得和鲸鱼的眼睛一模一样。

    见到他出现,最近的侍者伸出手,就要往他的手腕上拽:“您是哪间房的客人?请您安心待在客房中。”

    “船震成这样怎么安心?”任飞羽从他的手下钻过去,掉头就跑。

    一排侍者纷纷机械转身,不依不饶地跟在他身后:“请您安心待在客房中。”

    任飞羽的尾随大军新增十余人,一眼望去蔚为壮观。还好侍者们像是刚学会用脚,吧嗒吧嗒地迈步,走得也不快。

    “你们不要过来啊啊啊!活人到底在哪里?!飞屿哥?江总?谁都好快来救救我啊!”

    哀嚎声沿着楼道往下传。

    凌飞屿的耳朵动了动,无动于衷地看着前面的万俟钧,和他身后霍然洞开的船壁。

    船壁缺口结了一层坚冰。

    “你江总在稳着船呢,不然一船人都没救了!”江慕森站在他身边,脸色有些发白,朝着通道口喊了一声。

    蓝夫人站在他们身后,礼帽早不知道丢在哪儿了,额前的头发散下来,沾了汗,贴在颧骨上。黑色裙摆从大腿侧面撕开了一道口子,露出底下一截苍白的腿和一道还在渗血的刮伤。

    手掌撑在墙壁上,掌心中间是一个瘆人的洞口,能量波动从中溢出,消散在空气中。

    天花板上固定管道的钉子正一颗接一颗崩飞,裂开的缝隙里渗出的却是泛着恶臭气息的酸水。酸水带着灼意,浇在地板上,登时将地面腐蚀出一片暗色,白气升起,咝咝作响。

    整个空间在往一侧倾斜,像胃袋被一只手提了起来。

    “我只是想来拿个东西。”数根泥刺扎进脚下的地板,万俟钧在倾斜中稳住了身体,脚底倒了三个空空如也的血酒瓶子。他手里握着那颗能量石,幽蓝色光芒沉默地亮着,在漆黑的过道中,把众人的脸照得半明半暗。

    “但现在看来,她不仅不打算给我,还想让我们一起死呢。”

    ==========作者有话说:==========

    这里的蓝鳍鲸是自设物种。

    入阵曲

    万俟钧话音落下, 底舱里没有人动。

    酸水沿着四周的墙壁往下淌,在地面上汇成了一洼一洼浅滩,流到鞋底下时,鞋子边缘都被烧出了焦臭的气味。

    “秦沃呢?”凌飞屿咬牙朝旁边的江慕森问道。

    “你指望他能修好?”江慕森的脸色越来越白, 掌心上已经凝了一层冰霜, “他那个能力无差别发动,怕给对手送助攻, 自己找地方躲着了!”

    凌飞屿轻啧一声, 挡下一支飞射而来的泥刺。

    “凌飞屿, 你也看到了, 这鲸鱼一开始就没想让上船的人活下去。”万俟钧忽然狠狠地攥紧掌心, 指缝中能量石的光芒黯淡几分, 闪着心跳一样的频率, 越跳越快。

    凌飞屿腰间的蛋忽然轻轻晃了晃, 像雏鸟躲在里面瑟缩了一下。

    船体四周响起一阵阵的低鸣, 穿过海水、透过地板, 传进所有人的胸腔里,像鲸鱼在耳际唱着哀歌。

    “真不愿放我走?”

    泥刺从地板上拔起,笔杆粗细的尖刺在拔离时勾裂地板的漆面,撞在墙壁上, 冒出火星, 撞击声在密闭的底舱里被无限放大, 刺耳牙酸,然后泥刺应声裂开,从十几根变成了数百根, 在狭窄的过道里交织成一面立体的网,尖刺朝向四面八方, 再次飞射出去。

    凌飞屿的机械臂挥出残影,将它们全数挡下。撞在酸水里的泥刺表面不断被侵蚀消磨,融成浑浊的泥浆,还没有被完全消化,又再次一根根竖起,酸水腐蚀的速度渐渐缓慢下来。

    通道再次剧烈震颤起来,四壁开始缓慢向内收缩。凌飞屿挡着泥刺,酸腐的气味逼近鼻腔,令人作呕。

    万俟钧仍然显得游刃有余:“她撑不了太久了。”

    蓝夫人靠着舱壁,嘴唇翕动,和船壁收缩的频率达成了一致。

    “你在我们族群身上敲骨吸髓,也该够了。”她黑眸里的瞳仁已经散开,快要融进虹膜中。

    “那又怎么样?”万俟钧笑了一下,一半泥刺收拢,定海神针般横亘在通道上下,尖锐的两端对准了船体,也是鲸鱼内部脆弱的屏障。

    “物竞天择是自然法则,拥有力量就能淘汰弱小。”

    泥刺再次暴涨一截,尖刺浅浅戳进地面和天花板中。低沉的鸣叫再次从船体外环绕过来,更加凄厉。

    凌飞屿借着震颤的船体猛然动身,在少了一半的泥刺网中捕捉到了一条缝隙,机械臂上寒光骤亮,破风突击,劈开那面刺网,对准了万俟钧的胸腔。

    万俟钧全然不避,以正面迎接,胸前瞬间暴涨出三根尖锐的刺尖,角度刁钻地对准了凌飞屿的双肩。

    凌飞屿在半空中飞速拧腰,机械臂横扫,金属扫过泥刺,再次炸出一连串火星,两人一触即分,各自被发作用力推开两米。

    船体缺口就在这一瞬间忽然再次撕裂。江慕森站在底舱中部,双掌往前一推,冰面扩大,将渗进来的海水牢牢封在豁口周围。

    外部的海水从冰墙外侧持续冲击,冰层表面不断崩出细小裂纹,又被新的冰层冻住。

    他唇上的血色正一点一点消退,额角上汗水滴落。

    万俟钧却像个置身事外的看客:“你们打算怎么办呢?要保这只鲸鱼,还是大家一起玩完?”

    泥刺乱舞间铿然撞裂了他脚底的空酒瓶,凌飞屿扬了扬眉梢,几不可察地看了那些酒瓶一眼。

    这点细微的动作却被对方捕捉到了。

    “你以为我会因为喝不稳定的血酒而导致崩溃,你在等?”万俟钧嗤笑一声,“很可惜,这种不稳定性对我不起作用,反而是被我获得的能力,会比异种身上的更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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