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1/1)

    ……不会的。

    不会的。

    应亦淮的心底忽然升起了某个可怕的想象。

    如果龙逸锋与孟拂雪暂时赶不过来。

    而青珩与百草门其他人,却带来了解决瘟疫的良方。

    那么,天道为了阻止这场劫难被主角团之外的人解决。

    会做什么?

    应亦淮猛地扑到子涵身边,一把按住吓得炸了毛的子涵,失声地吼着:

    “去找青珩长老,去找来支援的各仙门,告诉他们千万别过来!不能靠近五毒谷!”

    与此同时。

    一道深紫身影如流光般闪入死牢,带起冷风彻骨。

    是姚辞幽。

    教主盯着应亦淮,呼吸颤抖,脸色难看至极:

    “你的血,彻底失效了。”

    交出那个白衣妖道!

    姚辞幽的脸色比任何时候都难看,眉宇之间压着浓重的阴云。

    在应亦淮惊慌的目光中,她直接把手里的瓷瓶递了过去。

    应亦淮接过瓷瓶,拔开瓶塞。

    腥臭的味道涌了出来,让应亦淮下意识皱紧了鼻子。

    距离最近的解落瑕,更是差点呕了出来。

    应亦淮倾倒瓶口,落在掌心的却不是血,而是细小的黑色尘埃。

    他轻吸了一口气:“什么时候的事?”

    教主急促地说:

    “一刻钟前。新感染的教众服下你的血,身上蛇毒纹路非但没消失,反倒加深了。”

    应亦淮皱眉,重新在自己的指尖划了一道伤口。

    鲜红血珠悬在指尖,与之前没有什么不用。

    他抓来解落瑕的掌心,试着挤出了那滴血。

    血珠落在解落瑕的掌心,几息后,化成了一颗漆黑的珠子,又碎成了齑粉。

    解落瑕目瞪口呆:

    “怎么会这样?!那岂不是要让亦淮——”

    他想到什么,脸色煞白地扭头看向应亦淮。

    应亦淮垂眸注视着自己指尖的鲜血,忽然就懂了。

    天道不要他死。

    天道要他被世人刮骨剜肉、分食殆尽,在绝望与无望中死去。

    不愧是天道。

    教主眉头紧锁:“如今瘟疫又有爆发蔓延的迹象。”

    应亦淮低声说:

    “事不宜迟,教主,请让之前用我的血解了毒、如今不惧瘟疫的教众去封锁五毒谷。不能让任何人离开,蛇毒绝不能扩散到其他地方。”

    教主点头:“我已经吩咐下去了,你放心。”

    应亦淮又疾声嘱咐子涵:

    “你即刻出发,去找来支援的人,让他们暂时不要靠近。告诉青珩,这是天道的手段,不是寻常的瘟疫。然后,还要让他想办法联系龙逸锋和孟拂雪,让主角团尽快赶过来!”

    子涵红着眼眶,急匆匆地留下一句“淮哥你要小心”,转身冲出了死牢。

    应亦淮转身,对教主说:

    “把我带出去吧,我去给大家解毒。”

    教主盯着应亦淮,没有动:

    “你知道出去之后会发生什么。”

    应亦淮苦笑着:

    “知道。垂死之人面前,大家的求生欲、恐惧、恨意,各种情感杂糅在一起,可能会失控。到时候,只能拜托教主维持住场面了。”

    解落瑕在旁边攥紧了拳头,嘴唇颤抖着,最终没有说出反驳的话。

    因为别无他法。

    没有时间了。

    一旦“解药”失效的消息传遍整个五毒谷,恐慌会比瘟疫蔓延得更快。

    到那个时候,都不用别人动手,人自己就会把自己逼死。

    但如果应亦淮出现呢?

    解落瑕的嗅觉很好,足够闻到那些渐渐逼近的污浊气息。

    那些人,有的快要死了,有的死了亲人。

    在那种失控的场景下,谁能确保应亦淮的安全?

    而且……

    解落瑕的鼻尖翕动,微微皱起了眉头。

    为什么聚集而来的人中,混杂进了古怪的味道。

    教主深吸了一口气,对应亦淮说:

    “好,委屈你了。”

    应亦淮笑着,主动伸出双手。

    教主从腰间解下了一根银色的缚灵锁链,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锁链一圈一圈地缠在了应亦淮的手腕上。

    半个时辰后,五毒教教主派人放出消息——

    “白衣妖道”要现身了,就在五毒教中央的祭坛下。

    消息像野火一样在五毒谷里烧了起来。

    烧得人心惶惶,烧得怒火滔天,烧得仇恨与恐惧从每一个角落挤了出来。

    祭坛周围挤满了人。

    中毒的、已经解了毒的、教众、村民、老老少少,乌压压一片。

    有人被抬在青竹制成的粗糙席子上,进气没有出气多;有人靠在亲人怀里,皮肤上朱红纹路蔓延如蛛网;有人独自站着,眼神空洞地望着天空。

    空气中弥漫着腐烂的甜腥味道与药汁的苦涩。

    一个时辰后,教主亲自押解罪人离开了死牢。

    应亦淮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长袍,用那只被血沁成桃粉色的白玉簪挽住黑白交错的长发。

    他的双手被缚灵锁捆在身前,被教主牵着。

    正午刚过,五毒谷上空却黑压压的,如同夜色即将吞没白昼。

    百姓手里举着火把、锄头、棍棒,还有人手里攥着石头和烂菜叶。

    应亦淮走出来的那一刻,那些东西就朝他飞了过来。

    教主迅速抬手,用无形的屏障护住应亦淮,把那些肮脏东西全都挡在了屏障外。

    于是那些声音彻底炸开了:

    “就是他!妖道!害人的妖道!”

    “把他交出来,血债血偿!”

    “还我爹娘命来!”

    咒骂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枯草、泥土、石头……人们抓起一切东西砸向那道砸不破的屏障。

    教主一步挡在应亦淮身前,肩上那条花蟒蛇昂起头,吐着信子,深紫色的竖瞳冷冷地扫过人群。

    教主的手按在了腰间的银针上,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足够清楚:

    “这里是五毒教的地盘,容不得你们放肆。否则,休怪我手下不留情!”

    在教主与花蟒的威慑下,人群后退了几步,咒骂声矮了一截。

    教主的目光扫过那一张张愤怒的、恐惧的、绝望的面庞。

    她把声音重新放得缓和,朗声说:

    “五毒教已查清真相。这位流云长老确实是最早的感染者。他被有心之人用蛇毒控制了心智,但并未做出任何故意投毒之事,瘟疫与他毫无关系。如今他愿意用自己的血肉来救你们!”

    姚辞幽身为五毒教教主,坐镇五毒谷已经三百余年。

    在场不少百姓,从生到死,都是她看着的。

    这些年,五毒谷从未有任何劫难,因而百姓对姚辞幽虽然称不上爱戴,至少算得上尊崇。

    听到姚辞幽的话,人们面面相觑,窃窃议论着。

    直到一个干瘦的老头从人群里挤出来,指着姚辞幽的鼻子怒骂:

    “少装好人了!你们五毒教和逍遥剑宗沆瀣一气,这妖道就是你们请来的,瘟疫就是你们放出来的,为的就是把我们全都炼成药人!现在假惺惺地说要救人?骗谁呢!”

    教主循声望去。

    说话的人站在人群中靠前的位置,穿着一身简朴破败的布袍,但面孔陌生。

    她的目光越过此人,看向了站在更远处的某个身影。

    四坛主。

    前段时间想要谋逆的坛主之一。

    教主冷笑,目光重新移回老者身上:

    “我倒不知道,五毒谷里何时出了这么一位满腹经纶、伶牙俐齿的老人?”

    失去魂魄的菩萨像

    教主锐利的目光落在老头身上。

    老头打了个哆嗦,在身边众人各异的目光中愤愤地嘟囔了几声,闪身消失在了人群中。

    教主收回目光,声音放大了些:

    “真相,我已摆在你们面前。诸位应当知道,原本的解药就是流云长老的血。如今解药失效,同样是有心之人在幕后操纵的结果。

    “长老现在愿意用缚灵锁禁锢自身修为,愿意用自己的血肉救你们,是因为他心怀大爱。

    “若你们仍心有顾虑,尽管转身离开,我绝不拦着。

    “五毒教从不害人,但也不会救一心向死之人。诸位自生自灭便是。

    “是非定夺全在人心,诸位,请自便吧。”

    人群骚动起来。

    有人往后退了几步,有人往前挤了挤。

    更多的人站在原地,不知道如何是好。

    解落瑕从应亦淮身后走了出来,走到人群面前。

    他脸上还带着大病初愈的苍白,朱红色的纹路还没完全消退,留下了一道道浅淡的痕迹。

    他在发抖,但脊背挺得很直。

    解落瑕手握竹笛,用沉稳的语气朗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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