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1/1)

    此时已是元泰三年,新帝登基后大赦天下,免徭役, 轻赋税,恰逢三载风调雨顺的好气候, 整个大曦都是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

    就连远处蛮荒的十万大山,现今都比从前更加热闹几分。

    不过, 这份热闹对血影教的所有人来说都是天大的麻烦。

    “山主, 刚才又抓着一个闯咱们苗圃的, 你上个月种的大白菜, 刚被他偷得一颗都不剩!”

    “还有,山主,上次偷您茶杯的那个小贼还在地牢关着……要我说, 真该给他们点教训尝尝,不然都以为咱们是好欺负的。”

    “不错,不错,你们说得很对。”安千岳打了个哈欠, 将扇子从脸上取下来,望着头顶一片云也没有的天空, 用手在眼前比划一番,发现这将要下山的太阳似乎并没有比中午小上半分。

    虽然他身怀高超内力不惧炎热,但被这样的太阳整日炙烤着,又怎么会有好心情呢?

    他心情烦闷,磨了磨牙:“那就给我们将他们都狠狠打一顿,再丢进瘴气林里!再去找老尚放蛇咬他们!”

    桃果和桃叶闻言面面相觑,倒不是因为于心不忍,而是他们这几年实在太倒霉了,先是中原许许多多高手打着为何成道报仇的名义前来挑战安千岳,后来不知道是哪里传出的消息,说血影教主身上有可以增加功力的药材,更有一个无论喝什么东西都对身体有益的神奇酒杯,引得一群盗宝人眼红心热,都想来碰碰运气。

    虽然他们偷不着神奇杯子,也找不到厉害药材,但是不知道又是谁散布的谣言,说血影教里厉害的宝贝数不胜数,那北山老祖一开始天资平平,后面却能练得神功,全靠搜刮十万大山中各色珍稀宝物,教里的宝贝谁能偷得一两件,都受用无穷。

    正因为这些可恶的谣言,血影教弟子再也不用出门了,每天不是在捉贼,就是在捉贼的路上。

    桃果忧心忡忡:“教主,咱们打他倒是一顿容易,可以咱们现在的口碑,只要一个人死在教里,来寻仇的人都只怕更络绎不绝。”

    安千岳嫌日光晃眼睛,偏了偏头,扶住额头道:“管不了了,杀一儆百,不给他们一点颜色看看,真当我血影教是他们后花园了。”

    桃果还想说什么,却被桃叶用力拽走了,两人走出好远,确定安千岳听不到了,桃果才挣脱他的手道:“你明知道山主既惦记中原的消息,又不敢听见中原的消息,咱们才一直对这些小贼好挑战者听之任之,你还说这样的话。”

    桃叶不服气道:“怎么会是我的错?不仅咱们不堪其扰,山主一定也不堪其扰,不然怎么会每天躲在院子不出来?这几年原本的血影教弟子全被他打发去开山种菜了,山主是打定主意留在钦州,他若真想知道中原的消息,为何不问那些人?”

    桃果翻了翻白眼,心想桃叶这个迟钝的笨蛋,山主如若不想知道中原的消息,怎么会每次来人挑战都搭理对方,每次抓到小偷总要自己亲自去看一眼。

    自从他们三年前来到钦州定居,这三年里关于中原的消息都是这些挑战者与小偷带来的,林夙如今已是大曦的皇帝,可能没有人知道他的近况,但至少他做了什么大事,全天下的人都会知道。

    钦州溽热潮湿,全年无冬,和四季分明的碧峡山截然不同,桃叶桃果刚到这里时水土不服,病了好久,好在安千岳医术不错,他们自己又认真练武,身体强健后才好起来。

    安千岳虽然百病不侵,可也并没有好受多少,那些血影教弟子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他费了极大的功夫,才总算将一群人收服,不过,少了和这群人斗智斗勇的乐趣后,安千岳又恢复到百无聊赖的状态。

    他无聊到开始到后山去种地,可惜种的菜全死了;养了一些小鸡,小鸡养活了,后来又被人偷走了;他尝试钓河里的鱼,后来那条河多了一串钓鱼人。

    没有任何一件事可做寄托,他连练武都练得没那么勤了,每天唯一的乐趣,也就是去见见那些外来的挑战者与小贼。

    他从不主动问他们中原发生了什么,可一旦有人提起新帝的政策,他心情又会明显地变得愉悦。

    “山主是因为那人才不得已逃到钦州的……”桃叶正值变声期,嗓子变得十分粗粝嘶哑,对桃果道,“你上次就上过他的当,这次也没学聪明。何成道是非死不可的,可那人自己不可能亲自动手,无论让谁动手,最后若查出与他有关联,都会留下话柄,这件事叫山主做了,山主也认了,才对他最有利,山主吃了这个亏,不愿意再见他本就很正常。”

    桃果道:“可以咱们山主的性格,怎会甘愿吃这个亏?山主分明是……”

    桃叶道:“分明是什么?”

    桃果:“分明是自愿的!”

    桃叶忍俊不禁,一时捧腹大笑。

    “山主何时是这种性格了?我想山主不过是顾全大局,所以勉强帮他做这件事,别的皇子还小,三皇子又着实无能,确实只有他是最合适的人选了。”

    桃果不愿与桃叶争辩,只是想起远在东都的桃枝与桃朵,山主即使远走钦州,仍将沉稳的桃枝和聪慧的桃朵留在陛下身边,怎么不算维系着他们最后一丝联系。

    以桃果的眼光看,山主能为人做到这个地步,早已不是顾全大局可以解释的了。

    不过山主这两年性子愈发散漫,心思也显然沉重了几分,除了催他们练武催得更勤以外,在他身上,桃果几乎看不到一丝过去的影子。

    他隐隐觉得山主心中装了很多事情,那些事或许真与陛下有关,可现在山主不可能说,那个人也绝不可能再出现。

    桃果心中又默默为山主叹了口气,两人已经到了地牢前,看着里面明显穿着破烂一脸风尘的小贼,桃果忍不住又为他们叹了口气。

    也怪他们点背,换做以前,山主来逗他们一通,也就将人放了。

    他拿起牢边一根棍子,在手中掂掂,又看向地牢里的人:“你偷了我们十颗白菜,那我打你十棍子,你以后都不要再来了,咱们教里根本没有你要找的宝贝。”

    小贼自知理亏,心想以这邪教的作风,打十棍子已算开恩,便一言不发由桃果动手。

    桃果绕到他身后去,在他背上结结实实落下几棍,小贼趴在地牢的栅栏前,上半身随着棍子的起落震动,很有骨气地忍着痛没有叫,桃果打了一会,忽然觉得不对,亦疑惑道:“这是?”

    说罢伸出手,从他后领里揪出来一张纸条。

    展开一看上面的内容,桃果再顾不上打人,将棍子一扔,飞速跑到后院去。

    “不好了,山主,不好了!!”

    院子里不见人,他气喘吁吁跑到房间,安千岳正在练字,远远听见他的声音,将窗推开,懒懒道:“怎么了,这次又丢了什么东西?”

    “不不不不是。”桃果将手中的纸条举起来,“是这个。”

    安千岳眸光微变,伸手接过纸条,道:”我看看”

    “三年不见,君可安好?三日之后,前来拜会……折兰温?”

    安千岳微微挑了挑眉头,怎么会是他?

    他俩无冤无仇,要说宵练剑,现在也早已物归原主,犯不着千里迢迢还要特地来找他麻烦。

    桃果道:“山主,这人是不是很厉害,很棘手,您打得过么?”

    安千岳想了想:“自从三年前他带走小笛,就再没有出现过,这次回来找我,说不定是因为小笛的事,不一定是来与我打架的。”

    他将纸条卷起来,随手扔进书桌上的纸篓里,心中一阵失望。

    来就来呗,递什么纸条。

    显得他很重要似的,

    因为折兰温要来的消息,整个血影教上下都严阵以待,一部分人开始思考若这个可恶的安千岳死了他们该去什么地方,一部分人开始谋划怎样讨好迎合折兰温,给自己换条粗点的大腿。

    安千岳见众人心思浮躁,各怀鬼胎,也不点破,只是一味安排他们去开山种菜,搭梯建桥。

    三日时间转眼就到了,安千岳这几天起居作息一如往常,几乎没想起过折兰温要来的事。这一日夜间天气凉爽,凉风幽幽吹拂面目,天空星月交辉,更无一丝云彩侵染,是个适合夜观天象的日子。

    他出了阴阳楼,一路登上十万大山一处险峻的顶峰,一边抬头看向天空星象,一边在地上绘制一副图案,看了好半晌,忽然察觉到不对,起身往身后看去。

    身后似乎有人。

    来人功夫恐还在他之上,他立即想起之前那张纸条,将手中的枯枝扔下。

    “来都来了,鬼鬼祟祟藏头露尾,可不像你的风格。”

    来客[番外]

    “想不到三年不见, 你说话还是这么难听。”折兰温身形微动,缓缓从一棵大树后走出来。

    安千岳目光从他身旁扫过,见他是一个人来的,态度又冷淡了几分, 重新看向地面:“你掳走小笛的事, 我还未和你算账,难道还要我对你有好脸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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