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3/3)

    但是,这毕竟是一个阴谋,太子是被人陷害的,当皇帝知道真相后,他只会更加破防。

    汉武帝的一生顺风顺水,幼时有父母的宠爱,青年时想征匈奴有卫霍,想削藩有主父偃,打仗缺钱有桑弘羊……

    他这辈子受过的委屈屈指可数,刚登基时祖母的辖制,卫青死后不那么顺利的征大宛,一个手都能数得过来。

    但汉武帝从来没有栽过这么狠的跟头,他倾心培养的太子,他的孙儿,他的皇后,通通死在了奸人的陷害之下。

    什么?你说这之中他也有责任?

    笑话,一个六十多岁的固执老头儿,一个手握天下最高权力的皇帝,他当然不会反省自己的过错,这只能是别人的错。

    是你们挑拨朕与太子,是你们害朕失去了太子,你们当然更该死。

    于是,征和年间最著名的那个地狱笑话诞生了。

    虽然长安死了很多人,虽然这其中有很多无辜的人,但站在汉武帝的视角,所有的人都死有余辜,而他自己不仅情有可原,他还无比可怜。

    卫伉有一瞬间很理解那时候的汉武帝,只有一瞬间。

    因为他真的很难代入汉武帝!

    我只能是被杀的那个人啊!!!

    想着想着就太过出神的卫伉忽略了自己身处何地,刘彻此时正对他狰狞的表情指指点点:“据儿,你表兄瞧着有些傻了,朕是不是该为你换个少傅?”

    卫伉任太子少傅以来还没有上过岗,刘据知道皇帝这是句玩笑话,因而笑道:“阿翁,不知表兄在想些什么,是在想如何应对朝鲜吗?”

    “他想?朕盼着他别想,连兵书都能看到睡着,这么多年兴许连一本《孙子》也没有读通。”刘彻不忍直视地摇头。

    “还是读通了的。”卫伉弱弱分辩。

    刘彻瞧见他回神了,笑道:“朕还指望你护卫朕,你倒先神游天外了,来,告诉朕,去见哪位神仙了?”

    卫伉:“……”

    皇帝陛下此刻正带着眼镜,在卫伉看来有些不伦不类,如果不是这几天看习惯了,他得当场笑出声。

    “若论对仙人的诚心,当是陛下先见神仙,我们哪有这等荣幸?”卫伉干笑两声,“陛下,我是在想阿兄何时回长安。”

    刘彻调侃道:“这么大人了,还离不开阿兄,据儿,可不能跟着少傅学这个。”

    卫伉笑道:“陛下,就算陛下与殿下更亲,但这件事殿下一定认同我,因为陛下离开长安时,殿下必然日日惦念,盼着陛下早日归来。”

    刘据话都到嘴边了,听见卫伉所说,立即顺势改了说辞:“表兄说得极是,阿翁每每一走就是几个月,阿母跟我时常挂念。”

    卫伉边听着他们父子对话,边去接下属呈上来的封好的奏书。

    “你也长不大。”刘彻点点儿子,眼中的宠溺十分明显,“朕瞧着你近日理政已然十分成熟了,合该能独当一面才是。”

    刘据也觉得自己能独当一面,但卫伉背着皇帝给他使了个眼色,他只好再次改变说辞:“儿子尚有许多不通之处,仍需阿翁教导。”

    刘据自觉已经答得十分完美了,可表兄瞧着仍旧不甚满意,他在心里挠头,难道还差什么?

    刘彻笑了笑,道:“朕倒希望能多教你几十年。”

    只是岁月不饶人呐。

    这一套刘据早就熟练应对了,他正想适时向皇帝表个态,自己定然不辜负他的期望,支撑起大汉江山,卫伉就重重咳了一声。

    “陛下,齐国有信。”

    齐国是刘彻次子刘闳的封地,这封传信并非是好消息。

    齐王刘闳病逝,他尚且年轻,虽已婚配却无生育,因此无人承继齐国王位,齐国因而被国除。

    对于自认为已经到了晚年的皇帝来说,丧子无疑是十分悲痛的,他亲自拟了刘闳的谥号,命人照诸侯之礼安葬。

    齐王的早逝让皇帝升起了警惕,卫伉第一次去太子宫行使少傅的职责时,正撞上太医令在给太子诊脉。

    太医令退下后,刘据笑道:“表兄请坐,阿翁忽然叫人每日来给我诊脉,我年轻力壮,一年下来也没个病痛的时候,实在不必如此麻烦。”

    卫伉道:“这是陛下疼爱殿下,殿下,你可曾问过陛下每日可否有太医诊脉?”

    刘据一愣,道:“帝踪不得窥探,陛下的身体状况,更不得窥探了。”

    尤其刘据是太子,他更不该随意过问皇帝的健康情况。无论得到了多少偏爱,皇帝就是皇帝,这是刘据自幼受到的教育。

    卫伉道:“并非窥探陛下,殿下,做儿子的该关心父亲的身体,尤其是陛下已经不年轻了,他的身体一定有大大小小的状况,殿下该多关心陛下。”

    刘据领会错了他的意思,慌忙问道:“表兄习医多年,医术高于太医令,你如此说,可是阿翁有哪里不好吗?”

    “陛下很好,殿下,你也很好,可陛下不还是担心你吗?”卫伉道,“陛下爱你,殿下知道,你爱陛下,也该让他知道。”

    “阿翁难道会不知道吗?”刘据脱口而出。

    卫伉笑了笑:“陛下知道,和殿下说出来叫陛下知道是两回事。”

    刘据抿了抿唇:“表兄,我并非幼子,如此撒娇,成何体统?”

    “殿下,你还记得太后吗?”卫伉问道。

    王太后薨逝时刘据尚小,在他的记忆中祖母是很模糊的,若是别人问,刘据编也得编几句祖母慈爱必不会忘的话,但既然是自己人问,他就老老实实地答道:“我当时太小了,已经不大记得。”

    “太后薨逝时,陛下已经三十多岁了,他有了许多儿女,能驾驭群臣,可在太后眼中,他还是个孩子,是个让她牵挂的孩子。”卫伉道,“对于父亲母亲来说,他们心爱的孩子总会让自己操心,而他们也很乐意操这份心。”

    刘据明白了,少傅今日要教他如何做皇帝的儿子。

    而刘据,他似乎真的不大会做皇帝的儿子。

    也没有人教过刘据如何做皇帝的儿子,从小到大,所有人都在教他做太子。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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