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借书 五岁时写的(1/2)

    借书 五岁时写的

    秦式微第二日去看荷娘的时候, 才想起来——自己还约了去句州的车马。她站在医馆门口,望着水面尽头初升的太阳,一轮红日从河面上慢慢拱出来, 好看是好看,可她心里头难免心疼。半两银子,足足半两银子, 就那样打了水漂。

    她推门进了屋。

    香荷已经醒了,半靠在床头, 后背垫着两个软枕,脸色还是蜡黄的, 可那双眼睛有了神采,正低头逗泉生玩。她伸手捏了捏泉生的脸蛋, 把那孩子捏得直往后缩, 她又伸手去捏,嘴里还念叨着:“躲什么躲?让娘捏捏,让娘捏捏嘛。”

    泉生捂着脸, 声音沙沙的:“不捏, 疼。”

    “疼什么疼?你娘我被人打得皮开肉绽都没喊疼,你倒先喊上了。”香荷说着又要伸手,泉生一溜烟跑到床脚,蹲在那儿, 露出一双黑溜溜的眼睛, 警惕地看着她。

    秦式微站在门口, 看着这一幕,嘴角忍不住弯了弯。

    香荷先看见了她,连忙伸手,想喊泉生扶她一把。可泉生蹲在床脚, 离得远,够不着。秦式微几步走过去,先一步扶住了她的胳膊。两人离得近了。

    香荷盯着她的脸看了好一会儿,感叹道:“你好美。”

    秦式微问:“还很疼吗?”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顿住。香荷连忙摆手:“没、没有。不疼了,好多了。”她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泉生不知什么时候从床脚探出头来,小声说了一句:“娘,你脸红了。”

    香荷恼羞成怒,抓起枕头朝他扔过去:“去去去,给我看看药好了没?别在这儿碍眼。”

    泉生抱着枕头,慢吞吞地往外走,走到门口还回头看了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明明就是红了。

    门关上,屋里只剩下两个人。

    香荷忽然安静下来。她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被角,揪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看着秦式微。

    “你对我说的话,我听见了。”她说,声音低低的。她想到那时迷迷糊糊的,感觉自己像沉在水底,周围全是黑的,透不过气。然后听见有人在自己耳边说话,说——你也是从那里来的。”

    她顿了顿,眼眶有些泛红。

    “原来不止是神仙妃子,还是同乡人。”

    她看着秦式微,眼里有一种近乎信赖的光。

    “我是。”

    秦式微只说了两个字。可这两个字,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香荷心里那扇一直关着的门。香荷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她伸手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可眼泪止不住,顺着指缝往下淌。她哭了好一会儿,才抽抽噎噎地说:“你是不知道,我一个人在这儿,谁都不敢说,每天都怕被人发现我不对劲,连做梦都不敢说梦话。我好怕,怕得要死。”

    她说着说着,又哭又笑,像个疯子。

    秦式微没有说话,只坐在床边,安静地听她哭。

    过了好一会儿,香荷才止住了哭,拿袖子胡乱擦了擦脸,吸了吸鼻子,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不好意思,又有几分发自心底的欢喜。

    “说真的,”她看着秦式微,眼睛亮晶晶的,“我在最痛苦的时候,有人救了我,还是个老乡,还是个大美人——”她加重了“大美人”三个字,“我这个人吧,别的不好说,但外貌协会这个毛病,这辈子是改不了了。”

    秦式微被她逗笑了,弯了弯嘴角,伸出手:“老乡。”

    香荷也伸出手,握住她的。两个人的手握在一起,都凉凉的,可又都觉得暖。

    “我叫梁映荷。”香荷说,“年关前穿来的。那天晚上我还在改论文,改到凌晨四点,一口气没上来,就——”

    她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撇撇嘴,“你呢?”

    “我叫秦式微。”秦式微说,“上辈子的名字也是这个,我娘说是我出生就定下了。”

    “式微,式微,胡不归?”梁映荷念了一遍,点点头,“好名字。那你是什么时候来的?”

    “生来就在这儿了。”秦式微道,“胎穿。”

    梁映荷瞪大了眼睛,嘴巴张成了o型,好半天才合上:“胎穿?那你岂不是在这个世界活了十四年了?”

    秦式微点点头。

    香荷看着她,眼睛里满是佩服,又有几分说不清的心疼。她本来在想:怎么同为穿越者,人家就适应得这么好呢?却没想到人家是已经适应十四年了。

    秦式微笑了笑,她倒是没觉得苦,有她娘在,这世比起现代时还是好上许多。

    “我本来是要往京师去的,”她说,“船上的张公子好心,收留了我们几个。等你的伤好一些,我们就启程。你若是有别的出路,我便先将你安顿好,等你在叙山县落了脚,我再走。”

    她虽然认了这个老乡,可也不会强人所难。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她不能替别人做决定。

    话没说完,梁映荷就抢着道:“我们和你一道。”

    她说得又快又急,像是怕秦式微反悔似的。脸上的信任毫不遮掩,亮晶晶的,像一面干干净净的镜子。她自己也知道,论年龄她比秦式微大好几岁,论学历她研究生都快毕业了,可不知为什么,在这个十四岁的小娘子面前,她有一种说不清的安全感。像雏鸟破壳后看见的第一个活物,跟着走,准没错。

    秦式微想了想,点了点头:“那以后你若是有别的想法,尽可以告诉我。”

    梁映荷干脆应道:“都听你的。”说完又有些窘迫,低下头,手指绞着被角,声音小了下去,“只是我身上没有银钱,等我之后……”

    秦式微想到这个,沉默了一瞬,有些无奈地道:“其实我也没有了。”

    她的银子,先是给了鸨母,又在车马店付了半两定金,如今身上剩下的,只够买几天的吃食。那半两定金还没法去要回来——她连去句州都不去了,哪还有脸去找人家退钱?

    梁映荷看了看周围,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伤,心想这算不算吃霸王药?她小声问:“那我们这里……这药钱、住宿钱,都怎么办?”

    秦式微安抚道:“暂时有好心人给了,不必担心。”

    梁映荷张了张嘴,想问是哪个好心人,可看见秦式微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她只是点了点头,说了一个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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