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禁忌 把他给我押(5/5)

    秦式微听到这里,神色虽未大变,可眼底到底掠过了一丝波动。她从前只知霍嶂权势滔天,却不知他竟连皇位更迭都能左右。这样的一个人……

    秦正初看向她的目光里便带了几分忧心。他犹豫了一瞬,还是将话挑明了。

    “你娘与霍嶂之间的事,你应当有所耳闻。”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似的,“我担心……”

    话没有说完,也不必说完。

    秦式微懂了。

    若是那位霍相眼里容不得她——那这天下,恐怕真的无人能保得住她。

    什么明昭郡主,什么永兴侯府的表姑娘,在霍嶂面前,这些名头不过是一层一戳就破的窗户纸。

    秦正初见她不说话,以为她被吓着了,便伸手拍了拍她的头。他宽慰道:“也不必太过忧心。成大事者,最是无情。他这些年从未提起过你母亲,也从未与秦家走动过。说不准,他早就将这些旧事忘了。”

    秦式微垂着眼,还是默默咽下了涌到嘴边的那句话。

    ——我爹究竟是谁?

    陆闻涉的睚眦必报她已亲眼见识过了。都说外甥肖舅,她这位大舅父能如此宽心地以为霍嶂“早就忘了”,倒是让她生出了几分无奈的感慨。

    她这明昭郡主的封号,哪里是什么香饽饽。

    分明是火上柴。

    ——

    相府。

    霍嶂治家极严,却并非苛待下人的主家。府中规矩虽多,但只要不触犯那几条要命的禁忌,寻常过错不过罚些月钱或是打几下手板便罢了。

    宁管事在相府当了十几年的差,对这一点再清楚不过。所以他看着跪在自己跟前、哭得妆都花了的侄女卜菱,终究还是狠了狠心,挥了挥手。

    “拖下去,二十棍。”

    卜菱的脸一下子就白了。她膝行几步,一把抱住宁管事的腿,哭道:“二叔!求求你,替我跟相爷说句好话!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那瓶子……”

    她刚进府不过半个月,被分到榴花院打扫。榴花院空置了不知多少年,虽日日有人洒扫,却从不见有主子住进去。她悄悄问过府里的老人,老人只含含糊糊地说,那是前头那位夫人的旧居。

    前头那位夫人。

    她心里便存了几分好奇,打扫时不免多看了几眼。那架子上摆着一只玉壶春瓶,釉色温润如玉,她伸手想去擦拭瓶身的落灰,谁知手上一滑——

    瓶子落在地上,碎成了四五瓣。

    她吓得魂飞魄散,还没来得及收拾,院门口便传来了脚步声。她抬起头,正对上一双冷得没有半分温度的眼睛。

    相爷。

    他甚至没有问她一句话,只是扫了一眼地上的碎瓷,便面无表情地道:“拖下去,乱棍打死。”

    宁管事赶到时,卜菱已经被拖到了院门外,正死命挣扎着不肯走。他跪下求了又求,才将“乱棍打死”改成了“二十棍”。

    此刻他看着侄女那张哭得涕泗横流的脸,心头又气又疼,伸手将她的手从自己腿上扯开,压低声音道:“若是别的事也就罢了。那榴花院里的东西,是能碰的吗?”

    别说她一个新进府的小丫头。便是自己在相府当了十几年的管事,若是不小心碰坏了榴花院里的东西,也照样是个死字。

    卜菱不明白。她睁着一双哭肿了的眼睛,还想再问,宁管事却已经不想解释了。

    “拖下去吧。”

    “二叔!”

    卜菱的哭喊声渐渐远了。宁管事按了按发疼的额角,心想得赶紧把府里新进的这一批下人再耳提面命一遍。

    他正想着,外头便有人来递了一张纸条进来,说是要紧事,需立刻呈给相爷。

    宁管事不敢耽搁,揣了纸条便往书院去。书院里空无一人,他略一思忖,便转身往榴花院的方向走。

    果然。

    榴花院外,霍嶂正站在院门前的台阶下。

    他没有进去。

    这位权倾朝野的相爷,此刻就站在院门之外,一只手负在身后,微微仰着头,目光落在院门上方的匾额上。暮色四合,他的背影被最后一缕天光拉得极长,落在地上,像一道沉默的、凝固的影子。

    “寻一个一模一样的补上。”说的自然是碎掉的瓷瓶。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几乎不像是一个刚刚下令要将人乱棍打死的人。

    宁管事连忙躬身应道:“是。”

    他从袖中取出那张纸条,双手呈了上去。

    霍嶂接过来,展开。

    纸条上不过寥寥数语。宁管事垂着眼,不敢去看上面写了什么,只听见头顶的呼吸声忽然顿了一瞬。

    他下意识地抬起眼,便看见自家相爷捏着纸条的那只手——那只握了半辈子刀剑、批了半辈子奏章的手——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指节捏得发白,纸条在他掌心里皱成了一团。

    宁管事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他在相府伺候了十几年,从未见过相爷如此失态。

    “派人去把陆歙押回来。”

    霍嶂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像是一把刀从刀鞘里缓缓抽出来,带着一种冰冷刺骨的锋利。

    陆歙,字闻涉。相爷的外甥,也是半个儿子,自幼亲自教养,阖府上下谁不知道相爷对他视如己出?莫说责罚,便是重话都极少说一句。

    可此刻相爷的语气,分明是动了真怒。

    宁管事后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不敢想,那张纸条上究竟写了什么,能让相爷对陆公子说出“押回来”这三个字。

    “是。”他低头应下,声音都有些发紧。

    他正要去办,却听见霍嶂又开口了。

    这一次,他的声音忽然顿了一顿。那停顿极短,短到宁管事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可紧接着,他听见霍嶂用一种与方才截然不同的、平静得近乎刻意的语气说道——

    “你去秦家送一份贺礼。从我私库里走。”

    宁管事又是一怔。

    秦家?永兴侯府?

    相爷与秦家多少年不曾走动过了?自打那位前夫人离了府,相爷便再未登过秦家的门,逢年过节的节礼也一概免了,权当是寻常人家一般。怎么忽然要送贺礼了?秦家近来有什么喜事吗?

    他满腹狐疑,却一个字也不敢多问,只恭声应是。

    霍嶂没有再说话。

    宁管事躬身退下了。榴花院外只剩下他一个人,暮色沉沉地压下来,将他整个人笼在阴影里。

    直到此刻,他才敢抬起头,看向院门上悬挂的那块匾额。

    榴花院。

    三个字写得风风火火,笔画潦草得近乎张扬,转折处几乎要飞出匾额去,一看便不是出自什么名家之手,倒像是某个不耐烦规矩的人,随手抓起笔来便挥毫落墨,写完了还要万分得意。

    匾额两侧是一副抱柱联。

    绿竹恩爱意,榴花新人情。

    霍嶂的目光落在那十个字上,忽然觉得刺眼无比。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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