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难懂 不觉太过虚(1/3)

    难懂 不觉太过虚

    秦韫素由孙姑姑搀扶着, 款步踱至那话说到一半的詹才人跟前。她微微垂了眼睫,目光落在詹才人面上,唇畔仍噙着笑, 语气甚至称得上和煦。

    “像谁?本宫?还是哪个?”

    殿中空气陡然凝滞。

    詹才人入宫未久,在这一拨新人里头还算出挑——虽不及柯美人那般盛宠,每月也能分得三四日, 人又生得娇怯,瞧着楚楚可怜。她早先曾想过投到秦韫素这边来, 托人递过两回话,都叫孙姑姑不咸不淡地挡了回去。后来便时常往长秋宫走动, 在方皇后跟前倒也混得如鱼得水。

    此刻被秦韫素的目光扫着,她心里先虚了三分, 下意识往方皇后那边退了半步。眼角余光瞥见方皇后端坐高台, 胆气便又壮了几分。她按捺下惧意,微微扬起下颌,声音里带着一股被冤枉了的委屈。

    “皇贵妃娘娘这话, 臣妾倒听不懂了。臣妾不过与明昭郡主闲话几句, 说她性子沉稳,不似当年昌懿夫人那般张扬罢了——臣妾连娘娘的名号都不曾提及。娘娘一进来便这般咄咄逼人,倒像是臣妾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娘娘纵然位份尊贵,也不能不讲道理吧?”

    说到最末一句, 声音里已带了几分泫然欲泣的颤意, 眼眶微微泛红, 瞧着好不可怜。殿中有几个与她相熟的妃嫔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缩,生怕这把火烧到自己身上。

    这番话委实说得巧。句句将自己往无辜里摘,句句将秦韫素往跋扈上推。

    殿中有人偷偷交换眼色。詹才人这番话,怕是早就在心里盘算好了的。方皇后高坐台上, 端茶的手稳了稳,唇角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抿。

    秦韫素轻笑一声。

    不是冷笑。是当真觉得可笑。

    她往前走了一步,从孙姑姑手中抽回手,微微俯下身来,伸手捏住了詹才人的下颌,仿佛在端详一件有趣却不甚值钱的物件。

    詹才人的气息骤然窒住。

    “你这话倒提醒本宫了。”秦韫素松开手,接过孙姑姑递来的锦帕擦了擦指尖,“本宫素来宽以待人——对的是人。至于墙头草,本宫倒觉得不必如此。”

    她抬起眼,声音平铺直叙。

    “拖出去,打入掖庭。”

    七个字落在这殿中,比惊雷还响。

    詹才人猛地瞪向秦韫素,双目圆睁,不可置信地望着她。打入掖庭——那是宫中罪妇待的去处。进了掖庭,便是从这宫闱的名册上抹去了。永巷深处,洗衣舂米,与虫鼠为伴,余生再无指望。

    她的身子晃了一晃,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撞翻了身后的绣墩。绣墩倒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她顾不得去扶,转过身朝方皇后的方向嘶喊出来,声音尖得破了音。

    “皇后娘娘!臣妾不过说了几句闲话,皇贵妃娘娘便要这般凌辱臣妾——皇后娘娘为臣妾做主!”

    方皇后的手指在明黄椅搭上微微收紧。她没有看詹才人,而是看着秦韫素。

    秦韫素叹了一声。那声叹息极轻,像是真切切地替詹才人觉得惋惜。

    “难为你还晓得唤本宫一声皇贵妃。那你可知——本宫有协理六宫之权?”

    秦韫素微微偏过头,目光从詹才人脸上移到她死死攥着方皇后椅搭的那只手上,又移回来。她的眼尾微微上挑,浮起一层极薄的轻蔑。

    “藐视本宫,打入掖庭,已是本宫宽容了。若是依着规矩来——”她顿了一顿,语气愈发张狂,“你以为你还能站在此处与本宫说话?”

    詹才人的脸白得像一张浸了水的宣纸。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她只是死死望着方皇后。

    方皇后没有看她。

    “至于你让皇后做主——”秦韫素抬起眼,目光越过詹才人,落在高坐台上的方皇后身上。

    她明明立在阶下,须微微仰起脸才能与方皇后对视。可不知怎的,她立在那里,目光却像是在俯视。

    殿中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皇后要替她做主么?”

    方皇后的手指在明黄椅搭上攥紧,指节泛白,手背上青筋隐隐凸起。她的目光与秦韫素的目光在空中撞到一处,如同两柄利刃,锋刃抵着锋刃,谁也不肯先移开。

    秦韫素的眼底清清楚楚地写着两个字——你敢么。

    殿中静得落针可闻。

    “贵妃莫要太过分。”方皇后终于开口,声音沉了下去。

    下边的任淑仪垂下眼睫,几不可闻地叹息一声。旁的嫔妃面前,皇后该是皇贵妃便是皇贵妃,从不会在这上头失了分寸。唯独当着秦韫素的面,她偏要唤“贵妃”,仿佛这两个字便是一道界限,只要唤出来,便是在提醒秦韫素:你再得宠,也不过是个妃子。

    秦韫素连眼皮都没动一下。像是早就料到了,又像是根本不曾在意。她偏过头,声音平平淡淡。

    “来人,拉下去。”

    内侍们应声而入。不是方才在殿门口候着的那几个——是章台宫的人,早就候在外头了。两个内侍架起詹才人的胳膊便往外拖,动作干脆利落。詹才人挣扎着回过头来,发髻散了大半,珠翠滚落一地,海棠红的裙摆被拖得在地上翻卷。她的声音尖得几乎不成人声:“皇后娘娘!娘娘救臣妾——”

    殿门口,那凄厉的哭喊声被帘子一挡,便弱了。再拖远几步,便彻底听不见了。

    殿中鸦雀无声。

    几个新进的美人吓得团扇都忘了摇,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连大气也不敢出。旧人们倒是神色如常——淑妃连眼皮都没抬,慢悠悠地吹着茶盏里的浮沫。贤妃拿帕子掩了掩嘴角,唇边笑意纹丝未变。任淑仪垂下眼睫,将茶盏轻轻搁回案上。

    这等场面,她们见得委实太多了。从秦韫素入宫那日起,这宫里便没有赢过她的人。如今她腹中怀着皇嗣,更不可能有。

    秦韫素转过身来。

    她的目光在殿中扫了一圈,人人避之不及。只有一个人没有避。

    秦式微立在角落里,难得愣愣地望着她,目光黏在她脸上,仿佛忘了收回来。那目光里有惊讶,有打量,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思念。

    “还不走?”

    秦韫素的声音忽然撞过来,将秦式微从出神中拽了出来。

    秦式微回过神时,秦韫素已走到了殿门口。她一手扶着孙姑姑的手臂,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秦式微身上。那语气冷淡得像责备,“佛经未抄完还四处走动,也是秦家太纵着你了。接下来这段时日,便在偏殿静静心罢。”

    说完便转身走了。裙幅在门槛上轻轻一拂,天水碧的衣角便消失在帘子后头。秦式微连忙跟了上去。

    从长秋宫到章台宫的路不算短。秦韫素走在前头,步子极快,天水碧的裙摆在她身后翻飞。孙姑姑在一旁搀着她,好几次想开口说“娘娘慢些,仔细脚下”,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那架势谁劝谁触霉头。秦式微跟在后面,也不说话,只安安静静地保持三四步的距离。

    一路无话。

    回了章台宫,秦韫素径直往正殿走,绕过那扇紫檀木的落地大屏风。秦式微的脚步没有停,也跟了上去。

    秦韫素霍然转过身来。

    “本宫准你进来了么?”

    秦式微停住脚步。再往前一寸,便要撞上正殿的门槛。

    秦韫素立在正殿门槛之内,一只手还搭在孙姑姑臂上。她的眉目之间没了方才在长秋宫里的凌厉,却浮着近乎厌烦的神情。

    秦式微望着她。想了想,还是开口解释道:“今日在长秋宫,饶姑姑来请了三回。我本已推辞,只是事不过三。我是担忧——若我再不去,旁人会说皇贵妃娘娘拦着我不放,于娘娘声名有碍。我也怕牵累娘娘。”

本章尚未完结,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努力加载中,5秒内没有显示轻刷新页面!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