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棋子 是她拿皇嗣(3/3)

    高峯躬身道:“回太后,一共三把。一把在寿康宫掌事姑姑处,一把在太医院院判处备存,还有一把封存在内务府。”

    “那便去查。这三把钥匙,近三个月来开过几回门,取过几回药,经手何人,都记在档上。取出来给皇帝过目。”

    高峯应了一声,朝身边内侍递了个眼色。内侍快步退出去,不多时便捧了一本靛蓝封皮档册回来。高峯双手接过,翻到折角那一页,呈至绍章帝面前。档册上墨迹端正,一笔一划清清楚楚——某月某日某时,取何物,用何处,经手何人,签押俱全。

    “上月寿康宫药房确实开过一回。”高峯的声音不高,却让殿中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领走海螵蛸的是太医院医官陈勉,档上有陈医官签押。”

    “陈勉?”赵淑妃微微拧起眉,“那不是专司东宫的医官么。”

    太后没有接话,只是继续往下说:“东宫的人从寿康宫领了药,用到何处去,哀家管不着。哀家只管一样——这药不是从哀家手里流出去的。皇帝若是不信,陈勉此人就在太医院,即刻便可传来对质。”

    她说完这一段,微微停了一下。殿中烛火晃了晃,把她满头银发映得明明暗暗。她换了一只手捻佛珠,再度开口,声音仍是那不紧不慢的调子。

    “至于麝香一事,哀家更不知情。那个吞金死了的老嬷嬷,不瞒皇帝,这姓车的嬷嬷哀家有印象,从前在寿康宫当过差,可那也是三年前的事了。内务府调档上记得明明白白:三年前她因病挪出寿康宫,先在浣衣局待了半年,后调司苑局管花木,再后调长秋宫。上月被调去浣衣局之前,她在长秋宫待了整整一年。”

    她抬起眼,目光落在方皇后脸上。方皇后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被太后接下来那句话堵了回去。

    “皇后,哀家没记错吧?”

    方皇后的脸白了又青,青了又白。她想辩解,想说那老嬷嬷在长秋宫不过是个粗使——可说这话谁肯信?人是从你宫里出去的,在你宫里待了一年。一年,不是一个月,不是一旬。

    “哀家若是真要动手,何必绕这么大一个圈子。”太后收回目光,唇角微微抿了抿,浮起一丝极淡的、近乎自嘲的笑意,“寿康宫的人去指使长秋宫的人,再到章台宫下麝香?哀家在宫里活了这些年,不至于蠢到这个地步。”

    她说到最后,抬起眼望着绍章帝。那双被岁月蚀得微微浑浊的眼睛里,只有疲惫与失望。

    “皇帝若还是信不过,便让武德司来查哀家。连寿康宫一并查了便是。”

    偏殿里沉默了一息。绍章帝垂下眼睫,将眼底翻涌的东西一点一点压下去。他偏过头对高峯道:“先把那个动手的带进来。”

    那宫女被拖进来时已抖得站不住。她瘫跪在金砖上,额头砰砰磕着地面,不待高峯发问便全招了——香是她添的,药是她下的,指使她的是长秋宫那个已死的老嬷嬷。可老嬷嬷背后是谁,她不知道。她只是个洒扫的,旁人让她做什么她便做什么。

    绍章帝没有看她,只是抬了抬手。内侍们便把她拖了出去,哭喊声在殿门外戛然而止。

    殿中太医们聚在屏风后头会诊,孙姑姑端了药碗进去又出来,忙得脚不沾地。便在这时,外头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高峯快步出去,不多时便折回来,身后侍卫押着一个人。那人被反剪双臂,青布帕子散了大半,露出底下凌乱的发髻。鸦青褙子在挣扎中扯破了一只袖子,半边脸肿着,嘴角还挂着血丝。正是方才还在屏风后头替皇贵妃施针的那个医女。她被侍卫一把推在金砖上,膝盖磕出一声闷响,整个人伏在地上。

    “怎么回事?”绍章帝的声音沉下去。

    高峯躬身道:“回圣人,这医女方才从偏殿后门溜出去,沿太液池往西疾走。巡夜禁卫见她形迹可疑,拦下盘问。她拿不出腰牌,转身便奔,被禁卫追上押了回来。”

    “奴婢没有要跑!”医女猛地抬起头来,眼眶红得几乎要滴血,声音尖得破了音,“奴婢只是……只是出来透一口气……奴婢不是要跑!”

    高峯面不改色,从袖中取出一只靛蓝粗布小包袱,当着绍章帝的面打开。包袱里是几件换洗衣裳、两只金镯子、一小袋碎银子,还有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出宫文书。文书上盖的不是内务府的印,是太医院的关防——那是江郎寿平日开给临时出宫采药的医女用的凭证,日期填的却是三日后。

    “透一口气,用得着带这些?”高峯的声音不疾不徐,“这出宫文书,是偷的吧?”

    高峯上前一步,目光落在医女身上,先开了口。

    “巡夜禁卫拦你时,你转身便跑。若是心里没鬼,你跑什么?”

    医女伏在金砖上,肩背剧烈起伏,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奴婢怕死。出了这么大的事,奴婢不过是太医院一个没品级的医女,奴婢怕被牵连——奴婢怕死才跑的!”

    高峯直起身来,声音仍是不疾不徐的调子,却多了几分意味不明的冷峭:“圣人尚未降罪,你倒先给自己判了个死罪。从头到尾,谁说你要被牵连了?你若不跑,谁又会拿你问罪?”

    医女浑身一震,嘴唇张了张,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了。她伏在地上,手指抠着金砖的缝隙,指甲盖泛白。殿中烛火晃了晃,把她脸上的神色照得明暗不定。

    绍章帝看着她。看了片刻,忽然开口了。

    “那毒呢?”他的声音比方才所有的问话都要沉,“皇贵妃身上的毒,是谁下的。你若有一字不实,朕便让你把武德司所有的刑具都尝一遍。”

    医女浑身一颤,眼泪混着鼻涕淌了满脸。她拿袖子胡乱抹了一把,声音已抖得不成句子:“不是奴婢下的……是娘娘自己让奴婢去寻的……海螵蛸是娘娘告诉奴婢哪里有,奴婢只是照着去取……那些药都是娘娘让奴婢一点一点掺进去的……奴婢起初不肯,娘娘说若是不从,便说奴婢偷了她的东西,将奴婢乱棍打死……奴婢家里还有老母,奴婢不敢不从……可是娘娘答应过奴婢,说这药只会让身子虚些,不会真要了性命,娘娘说她只是想借着这个由头扳倒长秋宫……奴婢没想到今日娘娘会忽然发作,会出那么多血……圣人,奴婢也是被逼的,奴婢不是主谋!”

    殿中鸦雀无声。

    这一番话,将嫌疑从长秋宫又牵回了章台宫。不是旁人要害皇贵妃——是皇贵妃自己给自己下了毒,要拿这个孩子做局,扳倒皇后,甚至直指太后。

    太后捻佛珠的手指不知何时停了。她坐在上首,明黄缂丝万寿纹宫装在烛火里泛着沉沉的暗金色。她没有看那医女,只是垂下眼睫,轻轻叹了一口气。

    这一局棋走到这里,她布下的子才终于落在了该落的位置上。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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