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主意 该如何做?(2/3)

    秦式微点头。她把自己的想法说了一遍。秦正初听完沉默了。他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

    他在那道线之外又画了一个圈,“像秦家这样的老牌世家。世家祖上有功勋,手中有丹书铁券,在京师站稳了脚跟。他们不必依附霍嶂,也不必完全听命于圣人。对皇党而言,世家是绊脚石,不铲除便不能尽收朝堂之权。对霍党而言,世家是不听话的老臣,既不投靠,便是隐患。”

    “式微来了。”他笑了笑,“你瞧瞧我如今这副模样,可没从前那般潇洒了。”他伸手将对面那把唯一的小杌子往前挪了挪,又拿袖子擦了擦杌面上落的灰,让她坐下。又问为何是先来找他。

    秦式微便从昌州民乱说起,说到段正良被押回京,说到三司会审,说到御史台跪在承明殿外,说到昌高阳逼着秦琢跪在雨里。秦正初下颌绷得极紧,搁在膝上的手指微微发颤。他沉默了许久,再开口时声音沙哑了几分:“本该是我们这些长辈扛的事,担子倒落到你们肩膀上去了。”

    天牢里潮湿阴暗,墙壁上渗着水珠,火把插在铁环里噼噼啪啪地燃着,将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瘦。狱卒提着钥匙走在头里,打开最里头那间囚室的门锁,压低声音提醒秦式微时间有限,便退到甬道尽头守着。秦式微弯腰跨进囚室。秦正初正坐在铺了稻草的石榻上,发丝微乱,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所幸身上并无伤痕。

    段家罪孺进京那日,天色阴沉沉的,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押送的囚车从城门一路驶向大理寺,沿途的百姓将烂菜叶与石子劈头盖脸地砸过去,叫骂声此起彼伏。还有一部分从昌州赶来的百姓跪在刑部衙门外,高举万言血书,哭声震天。京城的民怨被彻底点燃了,街头巷尾都在说段正良该千刀万剐,秦家也该一并受戮。

    “你是不是有主意了?”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来,那张素日风流的脸上此刻倒没有多少惊惶,只是眼角多了几道此前不曾留意的细纹。

    陶念真咬着唇,眼眶红得几乎要滴血,却硬是没有让泪落下来。她怎么不知道这胎要稳?她就是太知道了。太子今日宠她,明日便能换一个人宠。

本章尚未完结,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抬起眼来,那双总是温温柔柔的眸子里此刻半分柔色也无,只余下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冷韧。她捂着尚未显怀的小腹,轻轻地、一字一字地对侍女说:“去把太医院开的安胎药再煎一副来。这孩子,绝不能出半分差池。”

    ——

    秦式微抬起眼来。“若是赌错了呢?”

    多日下来师辞终于打通了关节。他亲自驾车,夜深带着秦式微穿过层层盘查,进了刑部天牢。

    陶念真听着这番话,手里的扇子几乎要捏断了。她好不容易才怀上这个孩子。太子妃眼看就要进门,方皇后又对她这个低出身的从不拿正眼瞧。若是太子再这般不争气——她深吸一口气,将扇子搁下,又换了一副更软和的口吻,还想再劝。

    他抬起眼来,看着秦式微,目光里是毫不掩饰的心疼与骄傲,“你做得好。阿琢那孩子素日再泼辣,遇了事也只有一根筋。若不是你——”他没有说下去,只是点了点头。

    陶念真立在殿中,只觉得小腹一阵抽痛,她伸手扶住案角,身子晃了一晃。侍女连忙上前搀住她,将她慢慢扶到竹榻上坐下。侍女一边替她揉着虎口,一边低声劝道:“良娣息怒,太医说了,头几个月最是要紧,千万不能动气。”

    他的手指在那个圈上点了点。“昌州的事,不过是恰好成起了这一回的火苗。段正良该死,可就算没有段正良,也会有别人。他们等的不是一个案子,是一个名头。”

    “你是秦令华的女儿。”秦正初说这话时望着囚室上方那一方窄窄的气窗,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沉静与笃定,“秦令华的女儿,不会错。”

    秦正初没有直接回答。

    他伸出手,在面前那张破旧的木桌上轻轻画了一道线。“如今朝中,说到底是两股势力。霍党多是军功起家的勋臣,韩崇、卫娄这些手握兵权的大将,都是霍嶂一手提拔。皇党则多是寒门出身的文臣,圣人亲自点的进士,一步一步从地方官升上来的,没什么根基,便只能忠心于天子。但除此之外,还有第三种人。”

    秦式微垂下眼睫。

    太子妃还没进门便已如此,等那方三娘子嫁进来,还有她的立足之地吗?若非如此,她何必趁着太子妃未入宫,便急急地怀上这孩子。有了孩子,她便不再是那个任人拿捏的陶承徽。方皇后再不喜欢她,也不能拿皇孙如何。

    秦正初怔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意比方才真了几分,像是听见了什么让他意外却又在意料之中的话。他没有接这句,只是将背靠回冰凉的石壁上,说同他说说外头如今闹成什么样了。

    朝中两党相争,老牌世家夹在中间,不偏不倚便是罪过,成了任何一方都想拔掉的钉子。她忽然有了个念头。那念头初时模糊,渐渐便清晰起来,她抬起眼来,正要开口,秦正初却先笑了。

    段家罪孺进京,秦式微也出了别院。

    太子却忽然拉下脸来,将银签子往碟子里一丢,发出一声脆响。他站起身来,冷声道:“孤莫不是将你惯坏了。你莫要忘了,你这良娣的位分是怎么来的。孤给你的,孤也能收回去。”说罢拂袖便走。

    他忽然说起秦家有一卷御赐的轴书,是先帝登基时赐给老永兴侯的,上头写得明白——秦家世代忠君,非谋逆大罪不得加刑。

    秦式微摇了摇头。“可我至今仍不知,舅父与姨母到底想做什么。秦家被围,舅父下狱,姨母在宫中按兵不动。你们分明不是无计可施的人。”

    秦式微在杌子上坐下来。囚室狭小,膝盖几乎能碰到他的膝头。她看着他,声音清清淡淡的:“因为您是永兴侯。”


努力加载中,5秒内没有显示轻刷新页面!

  • 上一页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