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过程 我非潜渊鱼(1/2)

    过程 我非潜渊鱼

    澶州城外, 官道两旁遍植白杨,秦式微一行人是从南门进的城。汤昇天不亮便候在了城门口,远远望见官道上扬起的烟尘便整了整衣冠, 待秦式微勒马停下,他抢上前去深深一礼,“殿下一路辛苦, 下官澶州知州汤昇,已命人在驿馆备下热水饭菜, 请殿下稍作歇息,容下官将澶州近况一一禀来。”

    秦式微骑在马上, 风尘仆仆,她微微颔首, 算是应了, 只说了一句:“有劳汤大人。”声音不高,却让汤昇悬了一路的心稍稍落下几分,他亲自在前头引路, 把人送到驿馆安顿下, 自己则退到厅外,一候便是半个时辰,直到秦式微换了衣裳出来,才又重新上前行礼。

    秦式微捧了茶盏, 示意他坐, 汤昇谢了座, 半边身子却仍微微前倾,开口时既恭且稳:“殿下此番巡视澶州,下官已将一应档册略作归整。澶州在册兵丁三万,实到两万八千余, 马匹三千二百,存粮约够全军三月之用。今年秋赋刚缴过一茬,折银三万六千两上下。只是护军那边报上来的马料折损比往年多出两成,下官正让人去核。”

    秦式微听着,拿茶盖慢慢地拨着浮沫,汤昇摸不清她的态度,便拣着更要紧的又补了几句:“城西大营五日一演,今日恰是演兵的日子……”

    秦式微听到“演兵”二字,微微抬了眼,那目光里带了几分兴味:“哦?既是今日演兵,那本宫倒要去瞧瞧,汤大人不必另外安排了。”

    汤昇连忙道:“那下官这就遣人去大营通报郝统领,也好让他提前摆开仪仗——”

    “不必。”秦式微打断他,语气不容置喙,“演兵演的是兵,本宫瞧的也是兵。提前通报了,他们便从演兵变成演给本宫看,还有什么看头。”她将茶盏往案上一搁,站起身来,“正好现在便去。汤大人若得空,便随本宫同往。”

    汤昇一肚子安排全被打乱了,却也只能连声应是,转身出去命人套马,同时心中反复盘算。这澶州城明面上是他这个知州主政,实则兵权尽在郝德义手中,他处处受制。

    如今这明昭公主一来,他既不敢得罪,也不敢全信,他这边正出着神,马已套好,只得翻身上去,随秦式微并辔往城西大营去。

    城西大营演武正酣,马蹄声、刀剑相撞声、兵卒的喊杀声混成一片,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郝德义立在点将台上,手里握着马鞭,正看几个校尉带兵演练迂回包抄。他今日从晨起便有些心神不宁,想着昨夜寄来的密信,明昭公主从玉州离开后便杳无踪迹,连夔、桐、穆三州都查不到,那边的意思是让他严查澶州。

    他心中不以为然,她怎么敢来他的地盘,毕竟是三万大军,正想着台下的亲兵便跑了上来,“将军,明昭公主到了,已到营门外。”

    什么?

    郝德义的马鞭险些脱手,他不可置信,明昭公主如今就在军营之外?第一反应是荒谬——

    不敢信秦式微就这么无声无息地进了澶州,而他的人竟无一个提前示警。

    “多久来的?”

    他话刚说完,营门便走来一队人,为首之人穿着墨青劲装,束着高髻,不是秦式微又是谁?

    她没有摆公主銮驾,郝德义一眼望去,还是觉得她身上那股子气势比从前更盛了。

    郝德义稳住心神,迎上前去,抱拳道:“末将不知公主驾到,有失远迎,请公主恕罪。”

    秦式微笑了笑:“郝统领不必多礼,本宫回京途中路过澶州,又恰巧听说今日营中演武,特地来瞧瞧。澶州三万精兵,可是拱卫京师的要兵。本宫这回既然来了,少不得要亲眼看看郝统领治军的本事。”

    郝德义面上连称不敢,心里却飞快地转着念头,想着秦式微这是什么意思。

    “公主远道而来,怎也不事先遣人传个信,末将也好提前摆开仪仗,让儿郎们列队相迎。”

    “本宫不是来摆排场的,营中的兵是杀敌用的,也不是拿来站班给别人看的,郝统领觉得呢?”

    郝德义被堵了一下,只好道:“公主说得是。”他眼珠子一转,忽然指着校场那头立着的箭靶,起了心思,“公主若是不弃,不如让末将手下几个儿郎给公主演示演示箭术。都是上过阵见过血的,百步穿杨不敢说,射个靶心总不成问题。”

    秦式微顺着他指的方向望过去,唇角微弯:“正好,本宫这些日子在西境也练了练手,正愁没人指点。既然郝统领都这么说了——”她偏过头来,目光落在郝德义脸上,带着几分玩味,“不如郝统领亲自指教几箭。”

    让他来指教?郝德义脸上的笑僵了一下,自己若推辞,便是怕了一个公主。他若应下,赢了胜之不武,至于输……郝德义完全没想过他会输给秦式微。

    身后那么多将士看着,他自然不能退,抱拳道:“公主既有此雅兴,末将自当奉陪。”

    两人便立在箭道前,各取三箭,同射那面百步之外的靶心。

    郝德义先射,三箭皆中,箭箭都在红心之内,只是最后一箭尾羽偏了半分。他面上刚浮起几分得色,便见秦式微张弓搭箭,动作干净得不像生手。三箭离弦,一箭追着一箭,齐齐钉在靶心正中那一点上,末了还能听见箭杆与箭杆相撞的轻响。

    校场周围爆出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旋即不知谁先鼓掌,喝彩声便接二连三地响起来。郝德义那张黑脸涨得发紫,却还是扯出一个笑:“公主神射,末将服了。”

    秦式微把弓扔给他,笑了笑:“郝统领承让了。”

    她转过身来,面朝着校场上那些还在训练的兵卒,将声音拔高了几分:“郝统领武艺超群,本宫今日不过侥幸胜出。这三万儿郎皆是好汉,本宫既来了,便不能白来——”她顿了一顿,声音又扬高了半分,“传本宫令,今日犒赏三军,酒肉管够,每人加发半月饷银!”

    满场先是一静,那些兵卒们先是你看我,我看你,然后不知是谁头一个喊出了“谢公主”,紧接着便是山呼海啸般的声浪。

    这些在底层熬着的兵卒们,谁在乎这么主是来做什么的,谁在乎她射中了几箭,他们只听见了“酒肉管够”和“半月饷银”。

    郝德义立在点将台旁,脸色从铁青变成了极深的阴沉,自己这演兵真成了她的戏台。

    而汤昇将这场变故尽收眼底,心中暗自吃惊,他原以为这位公主至多来闹一场,却不想她只凭几句话,便让底下那些兵卒炸了锅,把郝德义给架在了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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