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如今你可是最知我能耐之人了”(1/1)

    “如今,你可是最知我能耐之人了!”

    朱瑜原以为,六爷之所以写下那个“朱”字,只是为了问清父亲的冤案而随手写下。

    谁知,他下一句要问的,竟是她的名字。

    怔愣之间,只听六爷又道:“怎么?朱家小姐的闺名,六爷我不能知晓?”

    醒过神来的朱瑜连忙摇头,可尚未开口,却见六爷眉目深沉,连话音也黯淡了几分。

    “珠儿,你从前是不是以为,朱大人之事,只有我那身为阁老的伯父才能相助?”

    他神色不虞,眸光逼人。

    “难道六爷我在你的眼中,竟是如此没有能耐吗?”

    “六爷,您误会了!”

    方才朱瑜未能及时答复袁宋,只因他那句问话令她心生惆怅。她以为,自那场大火之后,她的名字也已随之化为灰烬。怎会料想,还有被人问起的一日?

    谁知,她那一时的怔愣,竟令六爷如此不悦。

    她生怕六爷误会,匆忙解释道:“天下学子,如海茫茫,能入二甲者已是凤毛麟角,三鼎甲之位更是万里挑一。这世上,运气与人脉不过是一块垫脚的石头,若无真才实学,踩上了石头也比人矮上三分。”

    “六爷是圣上钦点的探花郎,还是永明迄今为止最年轻的探花郎。若说六爷没有能耐,这天下有能耐之人,怕是一只手也难数!”

    袁宋那沉沉的面色,本就是为了逗弄朱瑜而为,却不曾想,竟惹得她说出那么一番令他动容的话来。

    须臾之间,便见他眉眼舒展,嘴角噙笑,道:“我的珠儿字字珠玑,六爷我亦深以为然。”

    说着,便顺势一拉,将朱瑜拉至身前。

    只见他俯下身子,贴在她耳畔轻声道:“如今,你可是最知我能耐之人了!”

    说罢,便不顾朱瑜那通红的双颊,放声大笑。

    朱瑜这才后知后觉,她这是被六爷捉弄,遂攥紧拳头向袁宋捶去。

    “好了,好了,我不逗你了!”

    片刻之后,袁宋单手捉住她那握成拳的小掌,柔声道:“你若再不说朱家小姐的名讳,我这笔上的墨可要干透了!”

    那温柔话音入耳,竟叫她心头一甜,朱瑜垂眸,缓缓道出自己的名字:“小姐她,单名一个‘瑜’字。”

    “可是‘瑕不掩瑜,瑜不掩瑕’之‘瑜’?”

    袁宋说这话时,轻轻抬起朱瑜的下巴,那双素来张扬高傲的凤目,收起了如火般的双翅,栖息在朱瑜似水的眸中。

    她轻声答道:“正是‘怀瑾握瑜’之‘瑜’。”

    袁宋闻言,莞尔一笑:“极好!”

    只见他将朱瑜带至案前,自己则立于她身后。

    双手环过她的腰间,随后覆上她的手,将笔交到她掌中。

    二人合握一笔,开始书写:玉字做旁,人字为天,一为中,月左刀右。

    她自幼听从父亲安排,跟着女先生读书习字,临摹最多的便是号称天下第一小楷的《灵飞经》。

    她原以为,六爷必定同父亲与舅父一般,公文篇章书以楷体,行文作诗则惯用行草。

    怎料,六爷写的,竟是那颇具风骨的瘦金体。

    她虽不知他当年究竟因何辞官回乡,可眼前这一笔一划锋利如金钩的字体,却似乎给了她答案。

    “凌珠儿,我要你随我一同上京,陪我入朝为官,做我十年前想做却未做之事。”

    六爷当日邀她上京的话,似乎仍在耳边回响。

    她愿意陪着六爷,一展抱负,去做他十年前未能做成之事。

    ……

    此次航行海天澄澈,长风不断,难得的顺风顺水。

    而楼云的心,却随着时日增长,愈发波涛汹涌。

    尤其是当他数日不见阿瑜,就连袁大人也不曾现身之时,终于再也按捺不住。

    “如何?袁大人可有回话?”

    见小厮陆白灰头土脸地回来,楼云忙迎上前问道。

    陆白委屈得不行,哭丧着脸答道:“大爷,袁大人的那几个随从忒不像话!连话都不让小的说完,便将小的赶出来了!”

    楼云气极,抬手指着陆白,却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

    怎么办?怎么办!

    眼见着就要抵达通州,可他却一连数日未能同阿瑜说上一句话。

    思及此处,楼云重重放下手,长叹一声。

    阿瑜啊阿瑜,你往日的聪慧哪里去了?你难道看不出那个袁大过是个浪费天资的纨绔?!

    你之于他,无异于厌了便弃的玩物。

    他能给你什么?难道你当真只为寻个藏身之所?!

    左思右想,瞻前顾后,楼云浑浑噩噩了数夜,终于下定决心,在抵达通州之前,敲开了袁大人的房门。

    ……

    船上的日子着实无趣。

    六爷与珠儿姐也不知整日在做些什么,喜登只时不时地听见内室传来二人的欢笑声。

    正寻思着该如何打发时间,忽闻一阵敲门声响起。

    喜登被唬了一跳,起身开门一看,却见来人正是六爷明令禁止的楼云楼公子。

    他连忙侧身走出房门,又将门反手合上。

    “楼公子,请问有何贵干?”

    他抱拳朝楼云行礼,嘴上却说得吊儿郎当。

    楼云闻言,眉头急不可闻地皱了一下,压下心中不喜,彬彬有礼道:“在下有事想请教袁大人,烦请通传一声。”

    谁知,喜登却将嘴巴一撇,说道:“我家大人事忙,闲杂人等勿要侵扰。”

    说罢,便欲转身回屋,一点也不给楼云说话的机会。

    好一个刁奴!

    楼云气得一连说出好几个“你”字,可喜登却不睬他,只自顾自地开门。

    楼云见门已拉开,喜登马上就要进屋,情急之下,上前一把把住门框,道:“你家大人可知你平日如此刁钻吗?”

    “你难道不知,有你这样的刁奴在外横行霸道,会令你家大人颜面尽失!”

    话音刚落,那房门忽地自内被人一脚踹开。楼云猝不及防,被那股力道带得跌坐在地。

    只听一道爽朗笑声自屋内传来:“是谁在门外说话?又是谁颜面尽失?”

    偏在此时,船身忽地摇晃起来。楼云双手撑地,才要站起,却又跌坐回地,如此往复数回,实是狼狈不已。

    片刻之后,他终是起身,却顾不得整理衣袍,只朝袁宋拱手说道:“袁大人,学生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大人可否割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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