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1/1)

    焉梵不再阳光开朗,走在路上也不会和任何人有眼神接触。

    他成绩不断下滑,平时十五分钟能解完的数学大题现在用一个小时也看不懂题干。

    他感觉四处都是声音,像无孔不入的刺扎在他身上。

    颜婷和他说过几次话。

    颜婷还叫来凌丰钺和他说话。

    但焉梵一概没有反应过来,在愈来愈热的高考之春像一个被困在冬季的,冰封的行尸走肉。

    不会随着温度和时间腐烂发臭,而只是永远被留在了某个不知为何停滞的时空。

    他想不通,一点都想不通。

    他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成天叱又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而他愈是想不通便愈是要想通,想要破解一道数学大题一样用尽全力。

    那层冰封的停滞的时空是如何打破的,焉梵不知道。

    某一天,贴吧不再有相关的帖子,还有一条道歉帖,说之前那条内容里的一切都是假的。

    不过这条道歉帖点击量平平,无人关心。

    渐渐的,他们这一届毕业生即将步入最紧张的备考时段。每一届处于这个时间节点的毕业班就像是已经被提前隔离出高中学段一样,无人再关心他们的八卦。集明高中里的热点八卦因此也不再是焉梵,而是别的一些什么人。

    比如某位穿“fxxk you”t恤上课的高冷高一新生。

    焉梵借着一缕突如其来的光跌跌撞撞闷头闯过了那团迷雾,然后把所有想不通的事封锁起来,藏到内心最深处。

    他在高考前最后一个月一头扎进学海,考完后和凌丰钺颜婷他们一行老同学去新疆毕业旅行。

    大漠的开阔和自我的渺小同时撞破了焉梵十八岁的脑雾,江大开学那天,他决定不要被任何东西改变。

    没有人能伤害他。

    他会义无反顾地活得耀眼。

    35

    这个噩梦昏沉如一团黑雾,压在躺在谈迹沙发上的焉梵身上。梦中情景如昨日重现,令总是刻意遗忘一段事的焉梵避无可避,眉头紧皱,浑身蜷缩起来。

    深灰色的布艺沙发,一米八二的男人,双手紧紧绞在一起,膝盖向胸口含,有段时间没打理的短发遮住紧闭的眉眼,冷汗涔涔。

    焉梵以往总是能在最痛苦的地方跑出黑雾——伸手用力一击,手触碰到硬物的锐痛就会撕碎噩梦的惨痛。

    但今天焉梵躺在沙发上,手能碰到的最硬的东西是他自己的身体。

    焉梵绞在身前的手互相打架,在膝盖中间的狭窄地带一次又一次击打自己的心脏。

    醒不来,冷汗涔涔而下,沙发底座摇晃,窗外的日光不断变淡,夜色覆盖城市上空,焉梵醒不来。

    谈迹拧开家门的时候惯例先把钥匙放到玄关旁边的柜子上。他一只手拿着一个文件袋,一只手还攥着一只口罩。

    家里静悄悄的,和他来的地方完全不同。

    谈迹把手放在灯的开关上,没有立刻按下去。

    冷冷的夜光打在他总是显得冷淡的脸上,照出了一丝犹豫。

    房间一瞬间变得极为安静,安静得像没有人。

    这个时候,客厅方向微弱但急促的呼吸被谈迹敏锐的耳朵捕捉到,他立刻抬步往那里走。

    “焉梵?”谈迹边走,先唤了一声,走进看见焉梵颤抖紧缩的身体,他心瞬间一空。

    “焉……”谈迹蹲下来,伸手去摸焉梵的额头,焉梵一声压抑在喉头的怒吼,一拳挥出来朝谈迹脸上去。谈迹侧头,拳头擦过他的脸颊。

    焉梵一拳没打中谈迹,直直就打在了自己的身上,一拳到肉,在黑暗里发出闷响。

    谈迹面色冰寒,在他第二次挥拳的时候伸手锁住他的手腕,强行把人从沙发上提了起来。

    “焉梵!”谈迹把他摁在沙发背上,在他覆了一层汗的耳朵边喊:“你醒醒!”

    焉梵浑身一颤,慢慢睁开眼睛,睫毛被汗并成了一簇簇,眼中是一片来不及掩饰的茫然和脆弱。

    谈迹看了一怔。

    他只有一次在焉梵身上看到过这个眼神。

    “……谈迹。”焉梵虚弱地笑了笑,弯起他形状好看的眼睛。

    谈迹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你怎么,现在才来?”焉梵问。

    谈迹突然松开了他,焉梵身体软了下去,瘫在沙发上。

    “你梦到了什么?”谈迹问,他转身去接热水,脚步有些乱。

    焉梵双目紧闭,没有回答,等谈迹端着水走回来,打开灯的时候,焉梵已经调整好了表情

    ——一贯的骄傲和自信,仿佛没有什么东西能真的伤害到他。

    “忘了,”焉梵勾唇笑笑,还攒了点力气抬手油腻地刮了一下谈迹泛红的侧脸——刚刚被他的拳头擦过的地方,“哟,你被哪个姑娘亲了?”

    焉梵乐呵呵笑着。

    “我抱你去洗澡。”谈迹看着他说。

    焉梵耍完流氓的手失力重重垂下,严重脱水的身体虚弱瘫软,他低头说:“你先去洗吧,我……我今天没出门,不想洗。”

    暖橙色的昏暗的客厅灯有一种复古而陈旧的感觉,灯罩上有陈年积累的虫子的尸体,照下来的光不均匀,把焉梵罩在一团橙雾之中。

    焉梵像是从水里捞上来的人,而只有他些微起伏的胸口能让人知道,他是个幸存下来的人。

    谈迹还是没动。

    “走啊。”焉梵闭眼,用极不耐的口吻说。

    而焉梵从谈迹大一开始追谈迹,到他们这一天不清不楚的关系,中间不论谈迹怎么冷落他,不论谈迹怎么出尔反尔、言语挑衅,甚至是乘人之危拿他的公司机密,他都没有对谈迹黑过脸,更没有赶过谈迹走。

    谈迹慢慢俯身。

    “我让你……”焉梵徒劳挣扎,谈迹轻而易举拦腰把焉梵抱了起来。

    “师哥,对你来说,我是什么?”谈迹在焉梵耳边问。

    焉梵瘫软在谈迹怀里,呼吸很轻,眼睛闭着,睫毛微颤。

    他睡着了。

    谈迹把焉梵的衣服一件件小心脱了,手里拧了一块热毛巾,轻轻擦他的脖子。

    闭着眼昏睡过去的焉梵看起来很乖,没有那种你怎样都可以我无所谓的故作骄傲,也没有偶尔拧巴一下的满脸空白。

    “我今天去医院看成天叱了。”谈迹好似在谈家常。

    “你可能已经把他忘了,”谈迹的毛巾擦过焉梵薄薄的胸肌,然后是他凹陷的胃部,和收窄的人鱼线。

    “他可忘不了你。”谈迹把毛巾丢进床边的热水盆,起身把焉梵翻了个面。

    “你说你,弄得这么多人要恨你一辈子。”谈迹半跪在床上,毛巾轻轻擦焉梵的后背,然后是后股。

    “显得我都没有那么特别了。”谈迹吻了一下焉梵的尾椎,说。

    36

    第二天,谈迹刺耳的闹铃响起时,焉梵睁开了眼睛。

    声音是从他身边传来的,这是焉梵的第一个判断,然后他把手臂往旁边够,抱住了躺在他身边的男人,这是焉梵的第二个判断。

    谈迹的身体僵了一瞬,没有推开焉梵,也没有回应。

    他艰难伸手摁掉了闹钟,感觉缀在自己肩上的胳膊有千斤重。

    “谈迹,我要跟你去上班。”焉梵一句没提前一天的事,说。

    谈迹躺回床上,闭了闭眼睛,问:“你感觉怎么样?”

    过了一会儿,焉梵撑起一点身体,看着谈迹:“什么感觉怎么样?”

    谈迹看着他。

    “感觉很不错啊。”焉梵扬眉,勾唇笑了笑,带着一种清晨将醒未醒的朦胧的帅气。

    “你技术真不错,是不是以前积累不少实践经验?”焉梵用挑逗的口吻接着问谈迹。

    谈迹拨开他的手,翻身下床,嗯了一声。

    “那我也不算亏。”焉梵在他后面说。

    谈迹清早起来身体有些惯常的反应,给焉梵一撩,在卫生间里待了挺久才出来,出来以后看见焉梵已经穿戴整齐

    ——缎面黑衬衫,松开领口的两颗纽扣,光秃秃的手腕,笔直的长腿上套着没有褶皱的西裤。

    他在打电话。

    “喂?妈,早啊。”焉梵靠着谈迹的沙发。

    “我到公司宿舍了,”焉梵摸了摸打理过的头发,“放心吧,适应得很好,你和爸在家也好好的啊,等我回来。”

    他语调轻松日常,没有一丝撒谎的心虚。

    谈迹进厨房做早餐,煎蛋牛奶烤肠,最简单的早餐,他做好了往客厅端的时候焉梵还在打电话。

    “爸,咱们家公司最近怎么样啊?你可别把我的巨额可继承遗产赔光了。”焉梵乐呵呵地说。

    电话那头没什么声音,焉梵的笑在脸上挂了一会儿,才说:“放心吧,新手机不嫌多,两倍的爱更不嫌多。”

    谈迹端着餐盘在沙发上坐下,拿着叉子自顾自吃,边吃边看着焉梵撒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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