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1/1)

    方一槐突然心领神会,从江野身后探出个脑袋,对宋沿说:“求人要跪下磕头的。”

    宋沿:“”

    宋沿嘴角抽了抽,“跪下磕头?”

    方一槐点了点头。

    江野见他没动静,下颌抬了抬,“听不懂人话?”

    宋沿顿时一副要哭的样子,哽咽着委屈地说:“我知道哥讨厌我,可我只是想一家人一起吃个饭,想你跟爸和好,哥怎么能这么说我?”

    他越说越伤心,最后委曲求全一般,“哥要是不想回家看见我,我和妈搬出去住就是了。”

    方一槐看着他呜呜咽咽半天也没掉下一滴泪,脑子里自动把他跟短剧里某个角色渐渐重合了起来

    “白莲花。”

    话音一出,方一槐才发现自己下意识说了出来。

    宋沿嘴角又抽了一下,“什么?”

    方一槐以为他没听懂,又换了一个,“绿茶男。”

    江野没忍住笑出了声。

    “你!”宋沿脸色微变,又压了下来,看了看方一槐身上的制服,皮笑肉不笑道:“保安部的是吧?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方一槐抓着江野的衣角,又往他身后躲了躲,咕哝道:“我没有乱吃饭。”

    宋沿还想说什么,却见江野抬眼看了过来,神色冰冷。

    宋沿忽地有点怕,“哥”

    “咯什么,”江野冷漠道,“下蛋呢?”

    他缓慢而清晰地说:“听着就恶心。”

    这时,黑色轿车的车窗降下,一个中年男人露出脸来。方一槐觉得有些熟悉,过了一会儿才想起来,他就是公司的老板---宋德元。

    宋德元没听清他们说了什么,但一看江野那脸色就知道没好话。他也没了耐性,对宋沿道:“小沿,别管他,上车。”

    宋沿立马说:“爸,我再劝劝哥,咱们一家人都好久没一起吃饭了。”

    宋德元板着脸道:“爱吃不吃,惯得他。”

    宋沿一脸为江野说好话的模样,“哥也不是故意的”

    他话还没说完,江野转头就上了自己的跑车,对愣在一旁的方一槐说:“上车。”

    方一槐懵了一下,没动。

    江野:“不走在这儿听狗叫?”

    宋沿:“”

    方一槐听不太懂,刚才不是还下蛋吗,怎么又变成狗了?狗也会下蛋吗?但江野肯让他坐车,他很开心,很快跑过去,刚坐稳车子就“轰”地冲了出去,只听见身后宋德元在骂什么“逆子”。

    方一槐第一次坐这样的车,觉得新奇,在副驾上慢吞吞地摸来摸去,直到听到江野说:“骚扰完我,又骚扰我的车?”

    方一槐心虚又不舍地收了手,抬起脸问:“我们去哪儿?”

    江野手搭在方向盘上,声音没什么起伏,“去把你卖了。”

    方一槐眼睛微微睁大---他只知道,树是可以卖的,原来人也可以卖。

    “能卖多少钱?”他好奇地问,“够买你这个车么?”

    “够,”江野说,“够做梦。”

    方一槐:“”

    我也会痛的

    方一槐也不知道“够做梦”是多少钱,但大概是很便宜的,毕竟他平时做梦也不要钱。

    这是他成为人之后的另一个新奇体验,梦里光怪陆离,好像什么都会出现,但也会在醒来后都消失不见。

    后来他就懂得,梦里是可以为所欲为的,不用承担后果。

    只是人原来还没有树值钱,方一槐想,又或者是他变成人后太便宜了。

    车子在一幢浅灰色的建筑外停下。

    方一槐透过车窗,看见一面很大的落地玻璃,里边有一盏水晶吊灯,泛着莹白的光。

    一个身穿西装的男人推开玻璃门迎了上来,带着得体的微笑,客气地跟江野问好,“江少。”

    他是这家拳击俱乐部的经理,姓张。

    方一槐手脚不太协调地从车上下来,蜗牛一样贴在江野身边,对陌生的地方和陌生的人有些抗拒,仿佛想缩回不存在的壳子里。

    张经理领着他们进去,江野似乎对这个地方很熟悉,径自去了更衣室。方一槐跟着他,进门前被江野挡住了。

    “我换衣服,” 他说,“你要看?”

    方一槐脑子有点慢,顺着话问:“可以么?”

    江野“哐”地把门关上了。

    江野再出来时,见方一槐捧着一杯咖啡,凑近嗅了嗅,然后伸出舌尖舔了一点,皱着脸说:“苦的。”

    他抬头看到江野,粘过去说:“我想要果汁。”

    江野绕着缠手带,说:“没有。”

    方一槐有点失望,把咖啡还给张经理,不太熟练地说了声“谢谢你”。

    张经理看了一下江野,仍旧微笑着,回了句“不客气”。

    他们在一个很明亮的空间里,四周地面铺着防滑垫,几个大大小小的沙袋悬挂着,中间是一方围绳绷紧的拳击台。

    张经理走过来,问江野:“江少,是否现在让vale过来?”

    vale是江野的拳击教练。

    江野戴上拳套,说:“十分钟后。”

    他转身朝一旁的沙袋走去,又脚步一顿,说了一句,“给他榨杯果汁。”

    张经理也没问“他”是谁,只是笑着说了声“好的”。

    沙袋在拳头的撞击下晃动,发出沉闷的声响。江野眼神越来越狠,一拳比一拳暴力,额头渗出细汗,掌心隐隐发烫。

    他在喘息的间隙,瞥见坐在不远处的方一槐得到了一杯翠绿色的果汁,又像刚才那样伸出舌尖舔了一下,而后眼睛一亮,喝了一大口---大概是挺好喝的。

    江野收回目光,喉间有些痒。

    教练vale准时到达,训练场地转移到了拳击台。

    大概是一天见了两个姓宋的,心情太差,江野所有的动作都比往常更急更重,连教练都看出了不对劲,问他要不要先休息调整一下,“不用太着急。”

    江野没有停,甚至让他加大强度。

    训练结束时,江野脱下汗湿的头盔和拳套,解着缠手带往下走,一抬眼,见方一槐跟个蘑菇一样蹲在角落里,眼眶红红的,像是要哭了。

    吓哭了?

    江野走过去,垂下眼问:“哭什么?”

    方一槐捂着手臂,呜呜地说:“好痛啊”

    江野不明所以,“你痛什么?”

    “鬼抓你了?”

    方一槐有苦说不出,“就是很痛。”

    他带着哭音,跟江野商量,“你以后不要打架了,好不好?”

    江野平静地看着他,“为什么?”

    方一槐浑身酸痛地说:“我也会痛的。”

    “哪里痛?”江野不咸不淡地问,“心痛?”

    方一槐摸摸手,又揉揉脚---手痛脚痛,哪里都痛。

    可他没办法说,说了也不知道怎么解释,更不能让别人知道他是树精,只好模棱两可地点了点头。

    江野无声地看了他好一会儿。

    方一槐见他不说话,又问了一遍,“好不好?”

    江野还是不说话,方一槐觉得不能理解,仰着脸眼底湿润地看他,“你不疼么?”

    江野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几秒,才不耐烦似的转开,“不关你的事。”

    方一槐嘟囔道:“有关的。”

    “关什么?关门?”江野抬脚往更衣室走,“管好你自己。”

    方一槐站起来,小尾巴一样追上去,“你为什么喜欢打架?”

    江野:“喜欢打你。”

    方一槐吓了一跳,“为、为什么要打我?”

    江野懒得跟他废话,拿了衣服去淋浴间。

    方一槐在外边听着“哗啦啦”的水声,沉重地开始思考,怎么可以让江野不要来这里打架了。

    要是每天都这样打,他树皮都要掉了。

    淋浴间里水声停了,方一槐思索再三,开口道:“我听张经理说,你是来训练的。你是不是怕被人打,又打不过?”

    “不用练了,”他像作出什么重大承诺,“我会保护你的。”

    淋浴间里安静了一会儿,而后听见江野轻嗤了一声,“保护我?”

    方一槐顿时想起那个叫vale的大块头,那么结实那么壮,大概三两拳就能把他打扁了。

    他一下子声音都小了,“反正,你不要再受伤了。”

    衣物摩擦声响起,片刻后江野拉开门,越过他走了,只留下一句,“多管闲事。”

    餐厅里已经备好了饭菜,是专业的营养师搭配的。

    江野拖开椅子坐下,见方一槐还站在桌边,圆溜溜的眼睛在食物上瞄来瞄去。

    江野:“想站着吃?”

    方一槐有点惊喜,“我也可以吃么?”

    江野:“不想吃也可以饿着。”

    方一槐立马坐下。

    虽然桌上的食物方一槐都不太认识,但比方樟点的外卖好吃很多很多,手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杯傍晚刚喝过的、很好喝的绿色果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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