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1/1)

    他虽然不认识面前的汤文乐,但并不反感这位说话咋咋呼呼的娃娃脸,甚至还很喜欢他。

    潜意识,或者说他的直觉,告诉他,汤文乐比他的哥哥,梁渡远,还要值得信任。

    他说不出来为何会产生这种直觉。

    “你要快点恢复健康,你不知道我有多想你,你不在,我都不想去工作室了,孤零零的一个人,连说话的人也没有,可怜死我了”

    “你现在恢复得怎么样?能动吗?”

    汤文乐缠着程然,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往外碰,给安静的病房增添了躁闹。

    程然向他展示,暂时能够控制手臂肌肉,但腿部肌肉还有些困难,非常僵硬,难以屈或直。

    “看来还要多做康复训练呢,我真的好心疼你,怎么会出车祸呢?早知道你那天晚上发消息给我,说不想去参加婚礼,我就怂恿你别去参加了,说不定还能避免车祸”

    汤文乐心疼得眉毛都要拧成一条线了。

    听到这话,程然的心脏却猛然一跳。

    他抓住汤文乐的手腕问:“你慢点说。”

    “你说我给你发信息?”

    汤文乐下意识瞥了眼身旁默不吭声但纯在感极强的男人,见他专注于电脑办公,便压低声音同程然耳语。

    “就是你哥婚礼的前一晚,你给我发消息说不想去参加婚礼,然后第二天在去的路上发生车祸了。”

    程然:“”

    爆炸性的消息朝他砸来,程然错愕到说不出话来。

    “我还挺后悔的,早知如此,当初就让你到我家来玩,别去参加婚礼了。”

    汤文乐抱着程然,埋头蹭了蹭,像是撒娇说:“还好你现在醒了,我真的好开心。”

    程然怔愣许久,不可思议的目光慢慢转向工作的男人,电脑屏幕的荧光映在梁渡远的脸上,显得鼻梁又高又挺。

    梁渡远仿佛没听见他们的对话,心无旁骛。

    汤文乐又想起什么道:“对了,宗高富本来和我约好了,一块过来看你,但是他临时有事,估计过两天会过来吧。”

    程然茫然问:“他是谁?”

    “也是我们的朋友吗?”

    “呃”汤文乐想了想,朋友也没错,如果程然不接受宗高富的追求,那最后不就是只能当朋友嘛,“差不多吧。”

    汤文乐指着自己带来的礼物说:“这束小苍兰是他拜托我送给你的。”

    程然礼貌一笑:“帮我谢谢他。”

    “害,这有什么好谢的,他以前送你花的次数还少吗?”

    过去的程然对于宗高富炮轰似的礼物追求波澜不惊,也不曾见他说过谢谢,说的最多的话,反而是,我不需要,请你别再送了。

    程然突然这样,反倒叫汤文乐不习惯。

    汤文乐在病房里待了将近两个小时,全程小嘴叭叭就没有停过。

    等他离开后,病房瞬间寂静,反倒让人有些不适应。

    程然百无聊赖地望向还在办公的男人,即便是在吵闹的环境里,梁渡远依旧能够做到心无旁骛,周身仿佛有真空罩,屏蔽外界所有嘈杂的声音。

    大概是程然盯着梁渡远的时间有些久,梁渡远注意到他的视线,抬眸问:“怎么了?”

    程然的喉结上下滚动,犹豫两秒问:“哥哥,你的婚礼后来泡汤了吗?”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话音刚落,梁渡远的眼神似乎沉了下来,但他没有任何表情,黑沉沉的眼珠一错不错注视着程然。

    程然心想,是不是自己说错话了,戳中了梁渡远的伤心事。

    梁渡远沉默片刻,“没结了。”

    果然,怪不得梁渡远会突然变了脸色。

    任谁精心策划的婚礼被人耽误、搅黄,都会心情不好吧,或许还会记恨在心。

    程然愧疚地垂下眼皮,“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梁渡远以沉默回应。

    程然问:“没有挽回的余地了吗?”

    “现在我醒了,是不是可以和嫂子沟通,看能不能再——”

    “你是在愧疚吗?”

    程然的话还未说完,被梁渡远打断,梁渡远像是忍无可忍,脸色变得更黑了,程然不明所以。

    大概是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点重,梁渡远收回目光,看着电脑,语气恢复平淡冷静说:“我和她已经结束了,没有再提的必要。”

    顿了顿,梁渡远又说,“这不关你的事。”

    已经结束了?

    真的不关他的事吗?

    可梁渡远原本是可以结婚的,因为他出了车祸

    突然间,程然又听见梁渡远自言自语般的低喃:“如果你没有失去记忆的话,这时候的你也不会是愧疚。”

    听语气,梁渡远似乎还有些失落?

    程然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安静了会儿后,他掀开被子。

    梁渡远问:“要上厕所吗?”

    程然乖乖道:“嗯。”

    梁渡远放下电脑,起身,打横抱起程然,进入卫生间,小心翼翼将人放在马桶上。

    “要不要”

    话还未说完,梁渡远余光注意到程然紧攥病服号的裤腰,耳朵染上浅浅的一层粉色,他垂着眼皮,很不好意思看梁渡远说:“哥你先出去吧。”

    让一位成年男人看着自己脱裤子,上厕所,程然实在没脸干。

    梁渡远却有些不放心问:“你可以吗?”

    程然低低嗯了一声。

    看着程然染着粉霞的脸颊,梁渡远说了声好,退出卫生间。

    失忆后的程然保持着弟弟的身份,安分守己、亲疏有别,这分明是梁渡远一直以来的期望,但真的到来时,他竟然开心不起来。

    心里反而空落落的,好似缺了一块重要东西。

    梁渡远在外面等了好一会,听到冲水声,得到程然的应允后,他才进去,抱人回床上。

    久病未愈的程然瘦了许多,抱在怀里,轻得不像话,肩胛骨甚至膈人。

    盖好被子后,程然温言软语说谢谢,梁渡远的动作一僵,低头看着程然,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黄昏时刻,梁渡远接到一个电话,有事要出去会儿

    临走前跟程然交代,待会徐姨会过来给他送饭。

    梁渡远离开以后,房间彻底安静了。

    金色的霞光透过窗户射进,程然躺在床上,能够看到天边的火烧云,片片金色的鱼鳞,光芒从背后散发。

    护士推着推车过来给程然挂点滴,没看见陪护的梁渡远,随口问:“你哥不在吗?”

    程然:“他有事出去了。”

    护士摇了摇药水瓶,插入输液导管,感叹说:“你跟你哥哥的感情肯定很好吧?”

    别的病人陪护,大多是夫妻或父母陪伴,但程然从头到尾都是梁渡远悉心照顾。

    程然的脑袋空空如也,未承认亦未反驳。

    每当他听到类似这种的话,心里涌起的感觉,好似一个旁观者,听他们说另外一个陌生人的事。

    就算他和梁渡远的感情很好,那也是过去的他,而不是现在的他

    现在,梁渡远除了身份上,是他的哥哥之外,其他和陌生路过的甲乙丙丁并无两异。

    护士挂完点滴,笑着对程然说:“幸好你醒过来了,不然不知道你哥哥还要等多久。”

    点滴挂到一半,徐姨来给程然送饭。

    并且还带上了程然的手机,“来,我给你充满了电,怕你在医院无聊,就给你带来了,这样好歹能看看手机。”

    程然并不记得手机密码,不过好在还可以用面容解锁。

    手机亮起屏幕,入眼的壁纸即是梁渡远和他的合照。

    背景是哥特式教堂的台阶上,程然站高了一个台阶,身高和梁渡远平齐,他笑着看镜头,笑容明媚又耀眼,眼尾坠弯。

    而梁渡远半垂眸看他,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

    灰色的鸽子在他们周围翱翔,以动衬静,氛围温馨和煦。

    而且手机主页有一个照片的小组件,显示重大日子,展示的照片是程然的毕业照。

    身穿西装的梁渡远同身穿学士服的程然并肩而站,程然的笑容腼腆含蓄。

    注意到程然盯着手机壁纸看了许久未动作,徐姨问:“怎么啦?”

    程然摇摇头,轻轻道:“没想到失忆前的我,跟我哥的关系这么好。”

    徐姨见怪不怪说:“你以前可喜欢黏着你哥了,你哥要是工作忙,没时间陪你,你还要生气闹脾气。”

    想起过去程然的幼稚行为,徐姨笑了道:“就跟没长大的小孩一样。”

    程然:“”

    他好像知道为什么梁渡远会一直在医院陪他了。

    程然问:“我哥的婚事”

    徐姨顿时变了脸色,“是可惜了,但也没办法。”

    程然从徐姨那儿得知,当时梁渡远的婚礼仪式举行到宣誓,下一步就是互换戒指,结果出了意外后来齐家人悔婚,这件事便不了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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