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1/1)

    次日早上醒来的过程简直像一场酷刑。宋其真躺在柔软的床褥里,手脚却像陷在泥潭里。他尝试着慢慢动动手脚,然后翻身,试了几次都没成功。

    蒋未之进来的时候,就看到他仰躺在床上,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起来吃饭。”蒋未之坐在床边,屈指敲他额头,“不要摆烂。”

    “怪谁?”宋其真躲开他的手,将被子拉上来,遮住爆红的双颊,咕哝道,“疯子。”

    平常冷静寡言的人手段恶劣逼着他干着干那不说,还要逼着他看,逼着他说话,逼着他将那些白稠的东西涂在肚子和脸上。末了还要问他,味道怎么样。平常的君子风度丁点不见,像暗夜里出来觅食的野兽,逮着猎物不肯松口。

    折腾了一晚上,如今又跟没事人一样,早上起来该干什么干什么。

    “疯子赖谁?”蒋未之笑意盈盈,“谁半夜不睡,非要跑来——”

    “好了不要说了。”宋其真立刻打断他。

    蒋未之忍不住笑起来。宋其真有些恼恨地盯了他一会儿,突然说:“二哥,我才发现,你笑起来简直明眸皓齿。”

    蒋未之的笑容被这一记直球打得停住:“……”

    “我就知道,在下面不是个好差事。”宋其真很快发现蒋未之的弱点,那就是白天清醒的时候,对方总是正经严肃的,这个时候说点浑话,他就会被噎住。

    “不如下次……”宋其真不怀好意地挑衅。

    只可惜宋其真一直以来都高估了蒋未之的道德感,眼下话还没说完,就被蒋未之卡住下巴,用力揉了下嘴唇。

    蒋未之的眼神由清明变得危险只在刹那之间:“其真,你确定要把话说完?”

    宋其真被堵住嘴,呜呜了两声。

    “我看你力气多得很,不如先吃别的再吃饭。”蒋未之扔下这句便掀开被子上了床。

    之后的一个小时,蒋未之用实际行动彻底教会了宋其真在无力反抗的时候,不要试图言语挑衅,也不要尝试做力所不能及的事。

    他如今躺在这里,只有被翻来覆去的份儿,连哭都没地儿哭,只能一个劲儿求饶:“二哥……我错了。”

    “我饿了,想先吃饭……”

    “不是的……不是吃这个。”

    最后毫无尊严地屡次保证:“下面……下面,我就在下面……二哥我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宋其真最终也没能下楼吃饭,是蒋未之端了早餐上来。宋其真不敢再惹他,乖乖坐在床上被投喂。热牛奶喝了,三明治吃了,蒋未之让他躺下接着睡。他也顾不上要面子,干脆跟老师请了假,下午和晚上都不去上课了。

    她行歌

    糖分最多的一章来了,又走了。

    獠牙

    宋其真下了课才回家,宋原已经等在客厅里。

    他对儿子慢悠悠回来的效率谈不上满意,但到底没发作出来。一来宋其真给出的理由确实正当,这次公开课请的是国外一家知名美院的教授,机会难得,错过可惜。二来,自从经历过绑架事件之后,宋原也在试着遇事多和儿子沟通,而不是简单粗暴下命令。

    他想好好谈一次,让宋其真自己把利害关系看清楚,心甘情愿跟他离开域市。

    父子两人相对而坐,宋原开门见山:“你和蒋未之在一起了?”

    “对。”宋其真没否认,也早就料到父亲特意从国外回来这一趟的意思。

    没想到宋其真回答得这么干脆,宋原压了压情绪:“你和谁在一起都行,唯独他不行。”

    宋其真也不急,淡淡地问:“为什么?”

    宋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像在斟酌措辞。杯底搁在茶几上,发出一声轻响,有些话不得不说。

    “蒋望章出了事,天望群龙无首。蒋敬临就算顺利接任董事长,也难堪大用。但他再没用,至少能维持住父亲留下来的产业,十年内保持稳定没问题。要真是这样,你留在域市,我绝不拦着。”

    “可现在不一样了。有蒋未之在,蒋敬临能不能撑过一年都难说。”

    蒋未之就像一直酣睡在卧榻之侧的老虎,如今已经亮出獠牙。那么蒋敬临的下场如何,就难料了。

    宋其真有些不太明白地看着父亲:“他做他的事,我上我的学。爸,你说的这些,和我是不是跟他在一起,有什么关系?”

    他转念一想,又说:“你是担心蒋家的事会牵连我?”

    之前蒋敬临和蒋未之在办公区那场争执中,确实对宋家颇有顾虑和微词。宋其真撞了蒋敬临那一下,也让对方怀恨在心。但还不至于上升到报复层面,况且源成作为股东和天望的合作方,蒋敬临也不敢对宋其真做些什么。

    宋原叹口气,沉吟片刻:“蒋未之夺权之后,必定会清洗天望内部,他要做到什么程度,谁也不知道。但我能确定的是,当年对不起他的人,以他的性格,一个都不会放过。”

    宋其真皱眉,这就更奇怪了,所以他直言道:“我没有对不起他,我们家也没有——”

    即将出口的话突然停住,宋其真的目光逐渐由坚定变得狐疑,他看着眉头紧皱的父亲,一个念头刹那间闪过:

    “爸,我们家也伤害过他吗?”

    他只是试探性问了一句,没想到宋原脸上立刻闪过一丝回避之意。这情绪太快,一闪而过,但宋其真还是抓住了。

    他愕然,叫了宋原一声:“爸?”

    宋原头一次觉得无法面对儿子,他移开视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但宋其真紧紧盯着他,希望要一个答案。

    “都是些生意场上的事,过去很久了。”宋原只能含糊着回答,“当年他还小,我也没想到他竟是个狼子野心,能蛰伏这么久。”

    宋原这时候已经明白,他和蒋望章,都低估了蒋未之。这次蒋望章出事即便警方定论是意外,即便所有人都信,宋原是不信的。蒋家这一堆事,原本和宋家关系不大,交叉业务利益分配一直清清楚楚,不会因为负责人变动就能更改。所以前期宋原得到消息之后,并未有太多担忧。

    可随后,蒋未之竟以雷霆之势架空了蒋敬临。要说对方没有提前准备,那是绝不可能的。而且这准备的时间跨度,恐怕不少于十年。

    谁知在这个节骨眼上,宋原竟然发现儿子和蒋未之在一起了。这完全在他意料之外,也让他意识到,蒋未之的手,伸向的不仅仅是天望这么简单。

    宋原想劝退宋其真,只能说些含糊的场面话,内里真正的原因,是绝对说不出口的。

    “其真,蒋家的水太深,你待得越久,知道越多,就越难脱身。”宋原深吸一口气,“上次的绑架,虽说那几个混蛋抓住了,但我一直还在查。怎么就那么巧,你跟蒋和韵刚订婚,他蒋未之刚回来,你就遭遇了这种事?”

    “我不是没想过这个可能。”宋原看着儿子,即便知道这是在儿子伤口上撒盐,即便还没查到明确端倪,即便仅是猜测,他也不得不说。

    “你出了事,我们两家势必翻脸,谁得利?”

    “他和你在一起,我就不敢轻举妄动,源成也会被天望掣肘裹挟。他才有更多的时间差去拿下天望。然后等他腾出手来,难免不会将矛头再对准源成。”

    “爸,你说的这些若是成立,得有个原因。”宋其真心下已有不安,但逻辑依然清晰,“他为什么要针对宋家,针对我们?”

    “爸……”宋其真顿了顿,问道,“你是做过什么吗?”

    “我说过了,就是生意上的一些事,不至于伤筋动骨。”宋原被儿子屡次问到命门上,有些恼怒,但还是强压着情绪,“即便这些都是我的猜测,我也不想拿你冒险。

    说完,他大概觉得自己语气不太好,显得心虚一般,于是正了正神色:“其真,我知道我和你妈对不起你,我们给你的陪伴太少了。但不管怎样,我是你爸,我不会害你。就当是我未雨绸缪,当我是小人之心,你先跟我离开这里,等事情定了,风波停了,你若愿意回来,那就回来便是。”

    宋其真目光平静地落在父亲脸上:“那若是我还想跟他在一起呢?”

    宋原一口否决:“绝对不行。”

    “那我还回来做什么?”

    宋原身子微倾,已经有些着急:“其真,我已经联系好国的画院,你原本也打算毕业后去那里深造,早一年过去有什么不好?将来你想画画也好,做别的也行,爸爸都随你。但现在你必须离开这里,离开蒋未之。”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窗外有鸟雀飞过的声音,很快又远了。

    宋其真垂下眼,看着茶几上那杯已经凉了的茶。

    “爸。”他抬起头,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我很明白自己要什么,不要什么。你若心中有愧,但又不肯告诉我真正原因,我很难认可你的提议。”

    “或者,我可以自己去问他,听听你们当年到底有什么龃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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