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1/1)

    宋其真接过来,实木框架上有一行简短的英文:the splendid sun。蒋未之没说什么,见宋其真喜欢,便将押花挂在餐桌对面。

    那天晚上宋其真比平常放松,他按时吃了药,给程殊楠发了一条感谢消息。

    蒋未之将他手机抽出来放在柜子上,视线从屏幕上一扫而过。聊天框还亮着,只是简单几句问候,和普通朋友没区别。

    “程殊楠人是不错的。”他慢慢揉着宋其真耳后一点软肉,像在鼓励对方交朋友,也像在试探什么。

    宋其真懒得猜,淡淡地“嗯”一声,顺势躺下,将被子拉上来,闭上眼睛要睡了。

    蒋未之便不再说什么,看了他一会儿,抬手将小夜灯调暗。闭着眼睛的宋其真面庞干净柔和,遮住了眼底的冷淡,似乎又变成之前依赖人的样子。

    于是蒋未之俯身吻他,从额头到鼻尖,很轻,也很慢。宋其真紧闭着双眼,睫毛轻颤,两只手抓紧被子。他没法控制身体的惧怕本能,即便平时表现得再冷静,此刻也无法伪装下去。

    睡衣被拨开,蒋未之的手沿着柔软的肌肤往下,停在宋其真薄薄的小腹上。

    空气中的欲望逐渐升腾,宋其真的呼吸已经乱了。蒋未之的手贴着小腹,能清楚感受到指腹下肌肉细微的痉挛。

    “不要怕我。”蒋未之的声音很低,几乎融进暗光里。

    宋其真没睁眼,紧紧抿住唇,不肯出声。被子被他攥得很紧,整个人绷成一张弓,却偏要做出“随你便”的姿态。

    蒋未之看了他片刻,忽然抽回手,撑起身望着他。

    “你这样,倒像我在逼你。”

    宋其真终于睁开眼,眼底有些湿润,低声反问:“不是吗?”

    蒋未之一愣,旋即笑了一声,那笑意很短,像夜风掠过水面,转瞬就散了。他重新俯下身,轻轻抵在宋其真额头上,两人呼吸交缠在一起。

    “其真。”蒋未之叫他的名字。

    “我爱你。”

    他知道如今说爱很廉价,也无耻,所以他已经不求宋其真能像之前那样回应自己。

    宋其真联合外人整他,做一些小动作来试探他,甚至裹挟他,他都可以睁只眼闭只眼,因为那是他欠宋其真的。他原本觉得只要宋其真还留在自己身边,就可以,就满足。可享受过宋其真完整的偏心之后,如今再像这般,他竟然无法说服自己不在意。

    事实上他在意得发疯。

    但这后果是他一手酿成的,怨不得任何人。

    “不要离开我,要爱我。”

    或许是身下人柔软的姿态给了他一点勇气,他竟然变得贪婪又懦弱,开口说了这辈子都不曾说过的话。

    “求你了。”

    宋其真一如既往地沉默着,对这些话不为所动。蒋未之的吻渐渐变得很重,掌心珍惜地抚过宋其真每一寸肌肤。

    那一夜后来发生的事,宋其真只记得零碎画面。灯影在天花板上晃动,蒋未之的呼吸贴在耳侧,痛感来的那一下,他仰着脖子嘶喊出声。很沉闷地一声,带着无尽的痛意。蒋未之将手掌盖在他唇上,像是不忍听到,宋其真生生将声音压下去,突然用力咬住对方掌侧。

    蒋未之做得多凶,宋其真就咬得多狠,铁锈味混着咸涩的眼泪沿着喉腔滑下去,呜咽声被揉碎在冗长的夜里。

    蒋未之开始带宋其真出门。起初是些轻省的酒局和茶叙,人不多,场面也松快,他便把宋其真带在身边,坦然地介绍给相熟的朋友:这是宋其真,我爱人。

    他们在一起的事在圈里不是秘密。天望重组那阵子,源成又接连爆出几桩烂账,蒋未之从头到尾把宋其真护在身后,没让他沾过一句闲话。那会儿关于宋其真的猜测不少,有人说他迟早要被摘干净踢出去,也有人说他自己会走。可等到风头过去,人再出现的时候,非但没散,反而被蒋未之牵着手带进了更中心的场合,一句“我爱人”落下去,比什么解释都管用。

    有人意外,但没人敢多说什么。蒋未之的位置摆在那里,他愿意让谁站在身边,那是他自己的事。最多是目光在宋其真身上多停两秒,压住眼底那点惊讶,便笑着把话头岔开了去。

    酒会进行到下半场,宋其真靠在沙发角落里,手里那杯果汁端了半场,冰都化尽了,杯壁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珠。他没沾酒,但耳根后头还是隐隐地跳着疼。

    他本不擅应酬,最近被蒋未之带着出来,倒是逼出了一些在生意场上的从容。他一个艺术系刚毕业的学生,谈不上游刃有余,但至少心里有了些章法。只是撑到这会儿,到底有些勉强。

    蒋未之偏过头看他,见他那双眼皮沉得快要阖上,便探手过来扣住他的手腕,温声问:“去睡一会儿?”

    宋其真点了点头。他今晚收获不算空,手机里多了几个上游链条负责人的联系方式,回头整理出来,对源成下一阶段的调度多少能派上些用场。正事落定了,他便懒得再坐在这儿耗神,由着蒋未之揽住他的肩起身。

    蒋未之刻意放缓步子,手搭在宋其真后腰上,带着他绕过几桌谈笑的人群往休息室去。宋其真虽没喝酒,但精力绷了大半日,松懈下来之后脑子便有些发沉,脚下也轻飘飘的。

    两人肩膀靠在一处,宋其真没有往常那般僵硬和抵触,闷着头往前走。从侧面看过去,他眉眼微垂,懒懒的神态,倒是和之前的样子有几分相似,更像家里的异宝了。

    蒋未之心底突然变得柔软,也有股说不上来的酸麻:“源成的其余业务,你若是应付得太累,就找职业经理人打理,你不用费心。你想画画,就继续画,不必勉强做自己不擅长的事。”

    宋其真停下脚步,揉揉眼睛,有些困惑地看着蒋未之:“我可以选?”

    蒋未之:“可以。”

    宋其真嘴角微挑,眼底的疲惫未散:“世上有两样东西不可直视,一是太阳,二是人心。我画得再好,也画不出人心,画不出骨头,既然如此,画笔扔了就是。”

    他靠在墙上,离蒋未之远了些,慢慢地,神色变了,整个人突然间像是变成一面结了薄冰的湖。

    “源成已经是烂摊子一个,我尽力了,若是经营不好,不要便是。”

    “都是身外之物,没什么是值得拼上命要去争取的,也没有什么是不能放弃的。”宋其真浑不在意,反问道,“不是吗?”

    蒋未之站在原地,心脏随着宋其真这番话泛出一阵凉意。他突然意识到,这才是宋其真真实的想法。之前那些试探、伪装、对抗,都只是他在尝试报复回来的手段。但他并未把结果看得很重,或者说,他并不在意结果是输是赢。因为无论结果如何,他都没有什么是“不能放弃的”。

    一个有欲望的人,你可以控制他,但如果这人已经无所谓输赢和结果,就再也没有什么能影响他了。他即便人还在这里,心也会走得足够远。

    至此,今晚两人短暂的和平假象被彻底撕开。

    蒋未之的手还维持着方才揽过宋其真肩头的姿势,指尖微蜷,悬在空气里。喉结上下滚了一遭,很慢,像是艰难吞咽下一块硬物。

    宋其真说完那番话之后便不再看他,垂着眼,一副任人处置的散漫模样。可他越是这样不在意,蒋未之心底那股凉意就越往上漫,胸腔、喉口,最后在眼底凝成一小片暗色。

    视线从宋其真脸上挪开,落在墙边那幅装饰画的边框上,停了两秒,又垂下去看自己的鞋尖。灯光从头顶打下来,在眼窝处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蒋未之瞳孔里那点轻微的颤动。

    过了很久,久到宋其真周身那层薄冰快要凝实,蒋未之也未再开口。

    突然而至的脚步声打断两人的僵持,继而一道清亮的声音插进来:“宋其真。”

    两人同时转过头去,几步外站着梁北林和程殊楠。一身休闲装扮的程殊楠不像来参加宴会,倒像是出来度假的,脸上挂着松弛笑意,叫宋其真的名字。

    紧跟其后的梁北林则和对方形成鲜明对比,黑色西装严丝合缝地扣着,同色系衬衣和马甲从领口一路规整到领带,整个人利落而沉肃。他没什么表情,目光黑沉沉的,带着锋芒毕露的专注,像一匹守在暗处的狼,隔着半步距离安静地盯住自己的宝物,给人一种沉甸甸的压迫感。

    蒋未之和梁北林隔空对视一眼,谁都没开口。

    走廊里的灯光白而均匀,照在四个人之间那几步距离的空地上,亮堂堂的,却无端让人觉得发冷。

    程殊楠往前走两步,先是礼貌地和蒋未之点头,算打过招呼,而后转向宋其真,语气熟稔随意:“这么巧啊,正想给你打电话。展览馆下周开敦煌主题展,有全景体验和珂罗版复刻壁画,想邀你来坐坐呢。”

    说完,他掏出手机,给宋其真发了一张电子邀请函,兀自说着:“还有720°自由行走互动,一定要来啊。”

    宋其真打开邀请函仔仔细细看了一遍,面上有了些生动神采:“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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