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1/1)
陈青执无奈地叹了口气:“赵总想了解哪些方面?我也不过只来了几年,剧院以前的事情我了解得不多。”
赵毓心道:我想了解的只是你而已。
但时机尚早,还不至宣之于口的地步。
“你是什么时候来剧院的?”
陈青执不加思索便脱口而出:“六年前。”
赵毓有点惊讶地问:“记得这么清楚?”
“那年我十八岁,是很清楚。”
十八岁……
赵毓在心里盘算了一下。
陈青执二十四,自己则马上三十。
还算差得不多,完全可以接受。况且年龄对于两个相爱的人来说近乎不成芥蒂。
赵毓又问了几个听起来很“商人”的问题,陈青执答得中规中矩,几乎挑不出错处。
倏地,赵毓脑海里掠过一个问题,旋即开口:“你谈过恋爱么?”
陈青执怔愣了一下,不理解为什么对方会问这种明显私人的问题,但还是如实答道:“没有。”
“是么……”赵毓被风吹得打了个哆嗦,问:“站这里这么久了,你不冷?”
陈青执动了动麻木的双手,后知后觉感受到一丝独属于凌城冬天的凉意:“好像有一点。”
赵毓脚尖转了个方向:“那走吧,等会儿他们该出来找人了。”
回到饭桌上,大家都醉的醉醒的醒,醒了酒的有人提议去唱k,赵毓笑着婉拒,陈青执则借口还有事情,一齐离开。
一团黑压压的雾像是一件薄纱衣,笼罩着整个城市。行人二三,说话时吐出的热气凝成水滴,冷空气侵袭使得街上没什么人逗留,大多行色匆匆。
酒店外,陈青执和赵毓相对无言地站立。陈青执刚要拿出手机打车,赵毓似乎是看出了他的意图,阻拦道:“我的司机马上就到了,顺路送你回去吧。”
陈青执不喜屡次麻烦别人,正想要拒绝,却听赵毓继续道:“顺路而已,陈老师不会要拒绝我吧?”
他像只皮球一样很快瘪了气:“谢谢。”
打着双闪的车停在路边,陈青执看了一眼,是之前坐过的那辆。赵毓率先过去打开了车门,偏头示意陈青执。
陈青执坐进后座,车内暖热,黄色的光洒在身上,更添了一丝温暖。他今晚也喝了少量的酒,此刻后知后觉有些晕乎乎的,于是一坐进车里就仰靠着闭目养神。柔顺的发丝在灯光的照耀下反射出淡淡的光泽,像是神明亲临。赵毓俯身,进来便见这般情景。
喝了酒的大脑生了锈似的,纵使他再怎么驱动旋转也无济于事,赵毓罕见地出现了类似头晕的症状,却不似生病时的难受,而是气血上涌导致的难耐。
一直盯着别人看不太礼貌,赵毓深谙此道,于是他缓缓收回视线,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几下,眼底掠过难掩的深意。
司机将挡板升起,后座的空间独立出来,赵毓轻声询问:“喝多了?”
陈青执睁开双眼,侧头看了他一眼,带着慵懒的声音回答:“没有,只喝了一点。”
“难受么?”
陈青执半阖着眼,双颊泛起酡红:“有一点。”
赵毓酒意未尽,伸手去轻抚了一下陈青执的额头。
有点发热。
不知道是不是喝了酒又吹风的缘故,赵毓随即便让司机转向去医院。
他拿过薄毛毯,将陈青执整个人都包裹起来。不多时,陈青执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中途陈青执醒来看了眼时间,以往二十分钟就能到的路程,今天已经过了快三十分钟。
“还没到吗?”
赵毓眉心微蹙,解释道:“你发烧了,带你去医院。”
“发烧……”陈青执咕囔一声,脸上尽是茫然神色,也不知道听没听进。
夜晚的医院很安静,赵毓扶着站都站不稳的陈青执坐在走廊的椅子上,司机去替他们挂号。
陈青执感觉自己晕沉沉的,肩膀被人扣着很不习惯,有点不舒服,但又使不出力气去推开禁锢着自己的那只手,只好将就着睡过去。
睡了几分钟他就被叫醒了,赵毓问他要不要回家。
他闻着医院里的气味感觉很不舒服,于是说:“要。”
车停在巷口,赵毓一手拿着药,一手扶着缓过劲来的陈青执走进昏暗的巷子。
“把我送到这里就好了,谢谢赵总。”陈青执站在楼下的台阶上,低头看向赵毓的眼睛。
这是他们为数不多的对视。
陈青执不喜欢和人进行太多的眼神交流,性格偏内向是一方面,另一个原因则是心虚或者说了谎话的时候,千言万语都能融合为一个眼神,很容易被拆穿。
此时他们站在忽明忽暗的居民楼下,一个人站在台阶上,另一个在台阶下,两相对视——夜晚虽说容易藏匿心事,但也最容易被阴鸷的狼王盯上。
比如眼前这个。
陈青执还是小看了赵毓的火眼金睛。
“先上楼,我有话问你。”
陈青执错愕着,领人上楼。房门关闭的一瞬,黑暗便席卷着刺骨的寒意朝人侵袭而来。
“可以告诉我今天为什么不开心吗?”赵毓自顾自坐在上回坐过的沙发上,沉声问询。
陈青执蹙眉,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外人要这么关心自己的事情,过了半晌他开口:“赵总,你喝多了。”
一句话如同冰水灌入胸腔。
事实上,赵毓觉得自己可能确实是喝多了,不然为什么会去问这些涉及别人隐私的事情。
实在是很不应该。
“抱歉。”
“可能是喝得有点多,”赵毓站起身,又把药放在茶几上,“你记得吃药,我先走了。
7 上来坐坐吧
三天后的傍晚,剧院门口又开始排队检票了,但相较于元宵节那一场的盛况,这根本算不得什么。但陈青执半点没有轻视的意思,还是一如既往早早来化装。
因行头、盔头、脸谱妆造复杂,需要独立空间摆放道具,且化妆耗时很长,主演化妆室通常是一人一间。
但云栖这些年不景气不重视,他没有独立的房间,而是经常和另一位甚至另好几位演员一块儿。这次便是三人共用一个房间,多少显得逼仄。
陈青执面带困倦地推开化妆间半掩着的门。
化妆师chloe十分了解他的习惯,甚至比他还先到:“青执,我今天比你还早哦。”
女人没化妆,眼底的一抹青黑尤为显眼,陈青执将包挂在包架上,问:“你又熬大夜了?”
chloe蹦起来双手捂住眼睛:“y god,青执这是真的吗?你是在骗我对不对?”
“杨小艳……”
“s!”chloe惊叫起来:“说了多少遍不要叫我那个!”
“哪个?”陈青执又道。
chloe生无可恋,眼睛里的光都被磨了个干净:“好了,快来开始工作吧,我的角儿。”
陈青执皱了皱眉,提醒她:“别这么叫。”
chloe嘴唇半张,犹豫了一下又将未出口的那句调侃收了回去。
这次陈青执扮的是“贵妃”,作为《贵妃醉酒》唯一的主角——旦的妆容扮相最为繁复,所以他才提前这么久到场。
面部妆容化到一半,另两位演员才姗姗来迟,其中一人道:“完了完了,今天差点没起得来。实在太冷了,等开春我再改掉爱窝被窝的习惯!”
说话的人是罗文君,年前才满了三十二,比陈青执大八岁,主工生、丑。
虽说陈青执平日不怎么与人交往,但比之剧院的其他人,他与罗文君交情还算得上不错。
chloe化妆的动作不停,只分了半个眼神给来人:“回姐呢,怎么还没到?”
罗文君四下寻了一圈儿,才终于认清他的化妆师比他还晚这个事实:“她刚刚还给我打电话说到了的,人呢……”
所谓人未到而声先至,回姐大老远的就招呼起来了:“到啦?”
回姐冲罗文君和呆站在一边的演员道:“快过来坐下,我们进度要赶不上了。”
此时陈青执的面部妆容已经全部完成,还差勒头吊眉和戴头面。《贵妃醉酒》的头面异常精细繁复,稍不注意就容易出差错,室内的闲聊声一时都消失了个干净。
“over!”chloe一拍巴掌,“瞧我们青执这绝世美颜……啧啧,说是杨贵妃再世也不为过,也不枉我化得手酸了。”
化妆间里顿时一阵欢声笑语。
赵毓没有检票,而是被李彦提前安置在了剧院的贵宾休息室。检票口和大厅的嘈杂声统统被隔绝在外面,这里无人打扰,安静得出奇。
他手里端着一个小型随身电脑,神态放松地处理着一些不太紧急的事务。
金丝框眼镜搭在鼻梁上,镜片反射出丝丝白光,发型精心打造过,为他周身增添了几分禁欲气息。
不多时,门外响起叩门声,有人来请他去大厅落座了。
赵毓步履不急不缓地穿过极具艺术气息的长廊,径直走向第一排中间的位置——这一次他是拟投资人兼剧院的金主爸爸,李彦自然不会轻视,把他的座位安在了第一排的正中央,上次严振华坐过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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