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1/1)

    “你用的什么香水?”

    “不清楚,随便买的。”赵毓微微抬臂,在袖口轻嗅了下,“不好闻?”

    “不是。”陈青执回味着那股清浅气息,轻声说,“很好闻,高贵,却不疏离。”

    驾驶座的男人闻言扬了扬眉,陈青执的评价显然在他的意料之外。

    喷香水其实不是顺手而为,而是在众多大牌调香中精挑细选,每一瓶都一一试过才择出的最优解——正如陈青执所说,不会让人产生疏离。

    哪怕这个“人”仅仅只是陈青执一人。

    “是么……”屏幕突然亮起来电提示,赵毓看了眼备注名,犹豫片刻,还是接了。

    “张叔。”赵毓开口又恢复了往常的冷调。

    对面不知说了什么,陈青执看见男人的眉头瞬间拧起,眼底凝着浓重的不虞。

    “让她自己处理。”

    听筒里忽然传来尖锐的声响,赵毓眉头蹙得更厉害了。

    “知道了。”挂断电话,赵毓神色沉了下来,问陈青执:“突然有点急事,介意陪我走一趟吗?”

    陈青执没有异议,这几天都是假期,晚点回家也没关系,便很自然地点了点头。

    于是车子在半路调转方向,朝一条车流稀少的城际公路驶去。

    熄灭引擎,车子停靠在半山别墅的停车区域。

    一下车,便看见一扇气派的别墅大门——由厚重的实木打造,其上雕刻有精美细致的花纹。两侧是两根圆柱形石柱,缠绕着青翠的藤蔓,顶端各装饰一只兽形石雕。

    大门正开着,一眼便可看见蜿蜒的鹅卵石小路,路两旁是发了新芽的草坪,不远处有一个欧式小亭,几个佣人正从那边走过来。

    张叔听见车声,从主楼出来迎接:“少爷。”

    陈青执站在赵毓身后,清晰听见这声称呼。

    赵毓看向张叔,暮色里神色冷冽,毫不掩饰眼底的不耐:“人呢?”

    “夫人在主楼客厅,没人敢过去。”张叔一边说一边将目光偷偷瞥向他身后的陈青执。但毕竟少爷没开口,他也不敢多问。

    “赵尧呢?”

    “老爷在楼上书房,说是不许任何人打扰。”

    赵毓冷哼一声,说:“知道了。”

    他转头问陈青执:“在外面等我一会儿,好吗?”

    本就不想掺和他家事的陈青执点了点头,能躲个清净再好不过。

    于是赵毓又转头对几个佣人道:“带这位先生去那边凉亭坐坐。”随后便大步走向主楼。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只发出很轻的一点声音,但很快便被厅内女人的啜泣声掩盖过去。

    妇人穿着一身锦衣华袍,脸上涂了厚厚一层脂粉,被泪水打湿的妆容微微花了一些。但即便如此,女人的面庞依旧漂亮得惊人。

    眼前出现一双修长的腿,女人停止哭泣,抬眼看向男人。

    赵毓面色寒沉,周身气质冷硬得仿佛要将人冻住,他没有在沙发上坐下,而是就这么居高临下地冷冷睨着她。

    他没有开口,静静等待女人主动解释。

    “小毓……”女人似乎又哭了,腔调发颤。

    “为什么?”这是赵毓进来后说的第一句话。

    女人躲开他的目光,眼底闪过一丝怯懦,又低低喊他一声:“小毓……”

    “现在的生活还不够好?”赵毓扯了扯衣襟,在女人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为什么总是要这样?”

    “是,他对我好……可对我好有什么用,我又不需要!”女人脸上仿佛出现了一丝裂痕,癫狂地冲自己儿子厉声道:“他是个强奸犯!是个疯子!”

    “这么多年,他是怎么对你的?啊?”女人站起身拽住赵毓的领子,凑近逼问,“好几十年……你忘了他是怎么怀疑你的了?啊?”

    “赵毓……我们才是最应该站在一条线上的人,你到底明不明白!”

    赵毓任由对方攥着自己的衣领,眼底波澜不惊,平静得令人心生寒意。他声音放得很缓:“我和你们任何一个都不是一路人,这点在很多年前你就应该知道了。”

    “哈哈哈……”女人疯了似的笑起来,嘴角的弧度带了几分邪气,“你身上流着我和他的血!”

    这句话如同一道恶毒诅咒,直叫赵毓哑了声。

    片刻后,他才沉沉开口:“不要再做这种事了,安分一点不好吗?”

    “我要跟他离婚。”

    “你说了这么多年,哪次真正成功了?”赵毓嗤笑道,“况且……”

    他顿了顿,才开口:“你真的舍得么?”

    “舍得锦衣玉食的生活,舍得这么多年以来赵尧为你堆砌的虚荣,舍得他公司的股权?你早就该认清现实,好好抓住你能抓住的一切。”

    “作为你的儿子,我再提醒你一句,不要再挑战赵尧作为一个男人的底线。你要是再试图给他戴绿帽子,我可说不清你的下场会多惨。”

    随后便抬步离开,只留头发微乱的女人,独自坐在空旷冰冷的大厅里。

    18 没有什么想问的?

    “走吧。”赵毓出来时,陈青执正坐在亭子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不知道什么地方发呆。

    “好了吗?”陈青执收回视线,眼里不知怎么的还略带着几分无措。眼底似乎浸着几分疑惑,在目光移开后又迅速隐去。

    赵毓没有在意这点,走到他身边:“饿不饿?”

    时间已经不早,他们的原计划本来是去吃晚饭,结果一不小心就耽误到了现在。赵毓后知后觉想起陈青执的胃病,不禁懊恼自己的失误。

    “有一点。”陈青执如实道。

    “那先简单吃点?”赵毓将脚步移了个向,一边走一边对不远处的佣人道:“送餐到副楼来。”

    随即领着人到别墅的副楼——这是赵毓几岁至十几岁时的住处。袁静谣经常整天整天不在家,赵尧又不喜他,后来家里便在主楼旁另建了一幢楼,于是才有了主、副楼之分。

    “估计等上菜还有一会儿,要不要先在楼里逛逛?”赵毓问。

    “好。”陈青执跟随在他身后,发现客厅的水晶吊灯和主楼一样,没有丝毫人情味。甚至连主楼都挂着几幅装饰画,副楼的墙壁却干干净净,像一处从未住过人的空屋。

    于是他面露疑惑地问:“这是用来待客的地方吗?”

    “不是,”赵毓带人走上旋转楼梯,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好像谈论的是与自己无关的事,“这是我的住处。”

    闻言,陈青执面色一变,后悔自己刚刚问出那个问题。

    “这两间是书房和画室,”赵毓走到二楼几间房前,一一为陈青执介绍,“这边是卧室和健身室,那边有个大阳台,还有一架秋千。”

    陈青执视线放到画室的门上:“你会画画?可以进去看看吗?”

    “嗯,不过只学过几年,”赵毓推开门,“都是几岁时候的作品了,没什么价值。”

    “怎么会,”陈青执走进去,站立在一幅向日葵面前,“作品的价值从来不是单一的,只是人赋予它们不同的期待。比如这幅向日葵,或许就承载了什么东西呢。”

    赵毓轻笑一声,不置可否,只静静带着他在二楼各处看了一遍。

    不知过去多久,楼下传来佣人摆放餐具的脆响,赵毓站在秋千后面,看着荡得很高的陈青执发愣。半晌,他才回过神来,道:“走吧,下楼吃饭。”

    赵毓已经很久没回过这里,就连上次袁静谣生日,他也只是回来吃了顿晚饭,便冒大雨驱车回凌城郊区的住处。

    那天好巧不巧,因为自己精力不集中,车子撞上了陈青执家附近的电线杆,所以只能就近去找陈青执求助。

    或许也有一点点的私心——

    餐桌上摆放着冰冷的器具,但其间盛放的菜肴又正在冒着热气,一股一股冒出来氤氲在饭厅里。

    赵毓不喜吃饭的时候被人盯着,故而屏退了佣人们,厅内转瞬间便又只剩下他和陈青执二人。

    陈青执吃饭很安静,这是他第一次和对方吃饭时就已经得出的结论。

    此时他又来了兴致,将目光放在对方因咀嚼而活动着的嘴角,观察他小猫似的吃饭动作。

    这般毫不掩饰的目光很快被陈青执察觉,他抬眸疑惑地看向他:“怎么了?”

    “没事。”赵毓回过神,草草遮掩过去。

    吃完饭已经将近九点,他们准备返程。

    半山腰的位置极佳,抬头便可看见漫天繁星和一轮被星子簇拥的弯月。

    陈青执坐在车里,车身轻微晃动,是赵毓坐上了驾驶位。

    “安全带。”陈青执这才发现在赵毓与管家说话的这段时间,自己竟然忘记了系安全带,直到被对方提醒方才发觉。

    他麻利地系好带子,迈巴赫疾驰而出,没入沉沉夜色,只留两道车灯照亮蜿蜒的山路。

    “没有什么想问的?”车上,赵毓淡淡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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