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1/1)

    载着褚氏掌舵人的劳斯莱斯缓缓驶向会场,银灰色车身沉稳奢华,气势不凡。车后排坐着的总裁倒是手指摸索着膝盖上的西裤布料,少了几分稳重气度。

    沈清霁原本看着自己的那侧车窗,从玻璃的反光中看到褚言突患多动症一样,忍不住无奈向他看去。

    怎么了?沈清霁问他。

    褚言这才乖巧地静止下来,视线珍惜地落在沈清霁身上,像是打量一件艺术品。沈清霁做了发型,一头半长的黑发拉直之后用发胶整齐地束在脑后,露出他饱满光洁的额头,脸颊雪白,鼻梁秀挺,但最美的还是那双眼,纤然长睫,眼波流转时似一逸春水。

    沈清霁每日都漂亮,但今天尤其。劳斯莱斯在红毯前停下时,褚言才回神。

    沈清霁见他动了下身,从西裤口袋中掏出两枚小小的指环。是他们只在婚礼时短暂使用过的婚戒。

    沈清霁没有犹豫,从他掌心中拿过戒圈略小的那一个,套在自己左手的无名指上。

    褚言计划落空,缓缓收拢掌心攥住属于自己的那一枚戒指,然后潦草地套上,推上指根。

    下车吧。褚言转了下戒圈,再抬眼时面色冷峻如常,看不出一丝多余的情绪。他声音低沉磁性,吩咐司机道。

    褚言由司机开门,他长腿一迈走出车厢,快步行走间用带着戒指的左手拢上礼服腰间的一粒纽扣,然后在另一侧的后门站定,微微躬身帮妻子打开车门。

    车门打开,所有的视线和镜头在沈清霁身上聚焦。他微微侧身,仰头看向丈夫,和他对视一笑。沈清霁姿容清丽,风光霁月般的人物众人时隔近三年终于得见。

    沈清霁的残疾并不容易掩盖。但他神色淡然,自在从容,熟练地抽出银灰色手杖,借力站直身体。他下车时左腿没有顺直,只得伸手扶了一把。让患肢的脚踝固定住后,沈清霁抬头舒展肩颈,如鹤一样亭亭而立。他和褚言并肩站在红毯上,面容带笑地和场边媒体打招呼。

    褚言在媒体面前向来没有好脸色,他垂下头,微微弯着脊背,关切地问身边的人。

    清霁,还好么?

    刚才的小插曲让沈清霁有些难堪,但他冷静化解。

    沈清霁牵上褚言的手掌,安抚他,没事,走吧。

    红毯上只有褚言和沈清霁两人,和红毯尽头的珠光宝气,衣香云鬓相比,两人衣着质感剪裁矜贵却并不出挑。但他们是这里的主人,并不需要靠彩衣来取胜。

    黑色的燕尾服衬得沈清霁肤白如雪,闪光灯照射在他胸口的月亮胸针上,折射出炫目的光彩。

    两人缓步走向艺术馆内,沉重的金属门被推开,室内所有人的目光向褚言两人看过来,带着好奇和打量。

    但沈清霁无心去看,他脸上的笑意缓缓收了,他把手掌从褚言温暖的手心中抽出来,神色难掩不安,手掌借力一样攀住褚言的手臂,凑在他耳边低声问道。

    褚言,这里这里怎么这么多台阶。

    褚言步伐一顿。

    他抬眼扫视着眼前这名利场,艺术博物馆入口处采用流水般阶梯的设计,每隔台阶扩展出一个平台,来宾穿着晚礼服站在高处的这些阶梯上,他们目光俯视着落在沈清霁的身上,落在他手边的手杖上。

    众人的目光或许没有恶意,但沈清霁却针芒在背,瞬间就出了一身冷汗。

    沈清霁用力攥紧褚言小臂上的衣料,声音带着细小的颤,褚言,我上不了台阶,怎么办

    褚言目光沉下来,皱起的眉头瞬间又松开。他面色沉定,侧身挡在沈清霁的身前,把射向他的视线遮去大半。

    褚言垂眸时神色沉稳镇定,如同山一样可靠不倒。他手掌轻轻地护着沈清霁的后腰,用沉静的语调安抚他。

    沈清霁,我让人来带我们出去。

    沈清霁内心慌乱未定,他抬眼时眼神不安得让人心疼,褚言手掌在他后腰上安抚地捋了捋,又说一遍,清霁,有我在。

    沈清霁这才点头,手掌仍握着褚言的小臂,没有松手。

    场边的工作人员看两人停步不走,连忙过来询问情况。

    褚言姿态维护得将沈清霁揽在怀中,向工作人员说,哪里有电梯?带我们去。

    工作人员迟钝后才反应过来,下意识地看向沈清霁的双腿。沈清霁一直躲避地垂着眼睛,但这一眼却被褚言捕捉到,他神色更冷了三分。

    工作人员带着耳返,快速询问之后带着褚言两人向楼梯旁隐藏的直梯走去。直梯前竟然还有两三阶楼梯,沈清霁看见后面容一僵。

    褚言揽着他的腰肢,轻声问,我抱你,好么?

    沈清霁察觉到场内的众人还在往这边打量,他不自觉地努力挺直腰杆,让自己体态显得正常些。他握着手杖的手指已经用力到发白,掌心隐隐作痛,另一只手搭在褚言的小臂上,借助手臂的力道。

    我可以,但要走慢一些。

    褚言没有再劝,好,慢慢来。

    沈清霁左腿髋骨和股骨在当年的那场事故中碎成了无数片,至今整条腿还打着长短数块钢板。腿部用不上力是一方面,他左腿的灵活度同样很差,像是提胯这样正常人觉得简单的动作,他就做不来。

    沈清霁腿上无力,要抬腿时就需要手来辅助。

    只见他拖拽着残腿,上了这几阶台阶,站到直梯口时鼻尖已经出了层虚汗。不单是累出来的,还有心焦。

    褚言静静地陪着他,站着沈清霁身边看他慢慢地提步,挪步,然后上了最后一阶后向自己露出一个笑脸。

    褚言心头一紧,那股窜疼从心窝处牵连着左手手臂。那是难以压制的心疼,心疼到心碎。他不忍心看沈清霁脸上勉强的笑意。

    他明明不想笑,也不该笑。他明明那么难堪和难过。

    他伸出指尖在沈清霁鼻尖轻轻一刮,没再说话。

    红毯过后,褚言携沈清霁在宴会中最首要的位置落座。

    沈清霁已经调整好情绪,面色如常,眼神带笑。但褚言微仰着下颌,露出锋利到尖锐的下颌线,眼神睥睨,露出不耐和不悦。

    褚言发表完致辞后,晚饭还没过半就想要走。沈清霁压着他的手背,硬把他留到最后一道甜点上了之后。

    这是褚言以母亲之名办的慈善晚宴,沈清霁不想他为自己坏了体面。

    晚宴后,褚言先行带着沈清霁从艺术馆后门驱车离开。

    在后座上沈清霁困倦地闭上眼睛,褚言一直侧头看着他,怕他睡熟了头撞上车窗,伸手把他的脑袋按在自己的肩膀上。

    褚言黑色的礼服肩部的布料慢慢被浸湿。褚言侧头看去,沈清霁睫毛如鸦羽一样浓黑的,打湿衣料的是那双睫毛缝隙中渗出的泪滴。

    沈清霁装睡时一动不动,他侧脸轮廓秀美,闭着眼睛如同童话中安睡的小王子。一切都是静态的,除了他眼角不受控地滚落出的泪滴。

    他连哭的时候都很小心得不发出声音,但滚滚泪滴却砸在褚言的心口。

    劳斯莱斯停驻,褚言下了车,走到另一边,打开车门把还在睡的沈清霁横抱起来,消瘦的人在他的怀里几乎没有重量。

    褚言收紧手臂,抱着人上了电梯。

    清霁,到家了。

    沈清霁这才装作清醒,在褚言的颈窝里缓缓点了下头。

    回到顶层公寓之后,沈清霁去洗漱间卸妆。褚言上了楼,走到书房向李助理拨去一通电话。

    李明权立即接听,随时待命。

    褚言改了对方的称呼,明权。

    李明权回答的声音一顿,褚总?

    褚言没有多做解释,只问了一句,公关部有没有和你确认沈清霁的出席。

    李明权确定道,如同往年一样,宴会的预案都包括沈先生的接待事宜。此前我特别告知公关部,今年沈先生确定出席。

    褚言靠在墨色的办公桌旁,拿起桌角的咖啡杯在桌面上重重一敲。

    让法务拟解聘协议,这次经手的人全部辞退。

    李明权并不意外,好的,褚总。

    听到他应声之后,褚言挂了电话,把手机重重砸在墙面上,一时间零件四散,坚固的机身如烟花般炸裂开。

    褚言反手撑在桌上,仰着头深深吐息,试图平息自己的怒火。

    但无果,他恼怒地太阳穴胀痛,头痛欲裂。刚才在会场时他咬紧牙关才勉强维持冷静,没有直接掀桌。

    在褚言说一不二的褚氏传媒,他的伴侣应该有绝对的优待和特权。即使沈清霁婚后显少出席公开场合,但他仍需要被重视,被优先考虑。

    怎么会这样?他已经把褚氏捏在手里这么多年,他的爱人怎么会在这样重要的场合被怠慢。褚言质问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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