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1/1)

    沈清霁不敢置信地看着病床上的褚言,掀开被子后沈清霁才发现褚言颤抖着的不仅仅是手臂,而且全身。他眉头紧皱着,原本平稳的呼吸急促地喘着,浑身一下下打着寒战。

    旁边放着的心电监控仪上的心率失控一样狂跳着升高,但血压却低。一次次检测,一次比一次要低。

    沈清霁即使再迟钝也明白过来褚言不是要醒过来,而是他的身体再次遭受一次危机。

    急救车在海港的沿海公路上狂飙,车上做不了检查,医生在褚言出现症状之后立刻联系对接的医院,判断褚言突发血液感染,让对方准备药物和一间抢救室。

    沈清霁颤抖着缩在急救车的一角,他伸手去够褚言的指尖。这几天褚言深陷昏迷,手指软绵绵的一动不动,但这是却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下下用力地抽动,顶着沈清霁的手心。

    沈清霁不知道该去说什么,他一路跟着众人,看着医护飞快地把自己的爱人推进医院的急救室。沈清霁一直没有开口,他害怕自己一张口就控制不止地大哭。

    现在这个时刻,他任何一句话都可能是和褚言之间的最后一句。

    他们之间的最后一句,不能是自己的哭泣声。

    沈清霁看着抢救室的灯亮,他脱力地向下坠去,被身后一道强劲的力道扶住。

    沈清霁垂头熬过一阵头晕目眩才抬头看,背后来人是施曼云,她用力全身的力道支撑着沈清霁的手肘,不让他倒下。

    沈清霁被施曼云扶着走到旁边的等候椅上坐下,沈清霁抬头看见好友,双眼泛红地问她,你怎么来了?

    我打电话你一直不接,后来是个女孩接的,她让我来这里找你。

    施女士,是我接的电话。annie跑着过来,跟施曼云解释道,我是李总的助理。

    施曼云不关心财经新闻,她一时没反应过来谁是李总。她起身向annie道谢,多谢你这几天照顾清霁。

    annie不敢当,连忙摆手。沈清霁从海岛过来,衣衫单薄,annie赶忙帮他拿了个毛毯,又送来杯热橙汁。

    施曼云把毛毯披在他身上,但沈清霁仍然觉得冷。

    沈清霁迟钝地抬手拢住毛毯,抬手问annie要过来自己的手机,我在这等着,你去忙吧。

    annie不放心就这么离开,施曼云向她点头示意自己在这,她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施曼云隔着毯子轻轻抱了下佝偻着背的沈清霁,看他长发毛躁着,消瘦得像是一捆柴火。

    施曼云心疼地顺了顺他的发梢,声音发涩,你都快比我瘦了。

    沈清霁没力气答话,他垂着头看着手机,打开app去搜关于褚氏传媒的新闻。他不用搜索,关于褚氏的新闻挂在头版头条。

    新闻标题刺痛沈清霁的眼睛,但他自虐一样地滑动屏幕,一条条看下去。

    《股价暴跌,褚氏能否撑过这次危机》

    《游艇事件已致四人遇难,褚言去世才是褚氏集团最好的公关》

    《褚言遗产清单,价值或高达四百亿》

    《褚言生死未卜,沈清霁恐成最后赢家》

    施曼云在意识到沈清霁在看什么的时候,立刻把他手中的手机夺过来。

    沈清霁眼神空洞地看着自己的手心,慢慢把拳头攥紧。

    他木然地抬眼看向施曼云,不解地问她,我爱人还在抢救,我怎么就成最后赢家了?

    他委屈又不解,眉头拧紧的同时眼眶泛着脆弱的红。他又问一遍,我怎么就是赢家了?

    沈清霁眨眼间一滴泪水滚落,被他用了很大力气蹭去,留下眼尾的一道红痕。

    他撑了这么多天,强装镇定和坚强,却被这一条新闻的标题戳了心。

    他睁大一双眼睛,原本黑白分明的漂亮瞳仁现在布满着血丝。沈清霁又惊又怕,这几天下来瘦得只剩骨头,眼眶凹陷着看施曼云。

    他声音颤抖着告诉好友,我怕得要命,哭了一次还被他听到,我后悔得要死。褚言如果撑不住,我也恨不得跟他一道死了。我怎么就是赢家了?!

    清霁,清霁施曼云红着眼眶轻轻顺着他的后背,一遍遍安抚他,他们瞎写的,不是真的,他们不应该这么写。

    沈清霁精神强撑到了顶点,在施曼云这里获得了些许安全感,他的崩溃情绪开始泄洪。

    褚言没有做错事,他也是受害者。可怎么都想让他死呢?为什么都盼着他死?

    沈清霁一遍遍问着,他不要一个答案,也没有人能给他一个答案。

    在这样绝望的处境下,沈清霁却突然明白了褚言的处境。

    每个人都因为他是褚氏继承人而去关注他,但抛开他的身份和姓氏,却没有人真正去在乎他这个人本身。

    没人去在乎他痛不痛,伤不伤心。

    褚言作为传媒集团的掌舵人,明明有太多传声筒。但他习惯隐忍和沉默,不为自己辩解半句。

    因为他早就明白,听众接受信息时的选择性。他们不愿意去听强者脆弱的故事。

    沈清霁被这个念头刺痛,他不再发泄,沉默地垂下头。

    曼云,如果不是因为我在,他也不会想要出海。

    沈清霁面容沉静,却自虐一样复盘着数天来的一件件事。每想到一件事,他心便如针扎一样疼痛一次,但他强迫自己去一件件想起。

    我不应该下水。明明知道腿不能受凉,却还要下水在关键时候,拖他后腿。

    我不应该接那件防弹衣。他要出去,防弹衣不该是我穿

    他又想,单薄的身体在毛毯下发颤,我应该早点给他转院的。不应该等。

    沈清霁闭着眼睛,神经质一样又开口,声音完全哑掉。

    我不应该去找charles,我应该一直陪着他。

    施曼云在他身边陪着,一句句地反驳,安慰,但无果。沈清霁陷在自己的逻辑里,挣脱不出来。

    曼云,我太蠢了。沈清霁累极了,双眼涩得睁不开。他拢了下身上的毯子,仰头抵在身后的墙上,稍作支撑。

    是我太蠢。如果换我躺在里面,他在外面,他一定比我做得好。

    李明权回到海港之后先回集团开了紧急会议,随后赶到医院来找沈清霁。norris亲自做他的司机,把人送过来。

    两人赶到时,一名医生正在跟沈清霁在急救室门口交涉。

    沈清霁五官紧张地纠着,面露挣扎和犹豫。他手里攥着笔,但犹豫着没有在医生递上来的文件上签字。

    李明权和norris快跑两步到他身边,问道,怎么回事?

    沈清霁艰难地抬手,在自己的喉结的下方划了一道,他们说,要给褚言气切。

    李明权一瞬间怔愣,毫无预料到褚言的病程竟然到了这个地步。

    施曼云站在沈清霁的身后,更是不敢开口说一句。

    只有norris率先恢复镇静,为什么要气切?

    医生已经跟沈清霁解释一遍,这次解释地更简明扼要,病人已经出现肺部感染,并发血液感染,随时都有可能生命危险。现在气切能够让患者呼吸通畅,便于之后护理中的吸痰,和紧急情况下的抢救。

    沈清霁急切地追问道,那术后呢?术后能不能完全恢复?肌肉能恢复么,会不会影响他的语言功能?

    医生沉默两秒,略显无奈,沈先生,我们现在的首要任务,是要让病人活下来。

    五个人站着,却只有沈清霁能做这个决定。

    好。沈清霁的面容在挣扎后终于镇定,他抬手在医生拿过来的告知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最后一竖笔锋不稳落下,只要他能活。

    【作者有话说】

    猪明天就醒明天就醒 日更到完结!

    拨云见月

    褚言在经过三小时抢救后转入icu。

    海港医院的icu一道铁门封得严实,里面的情况无从探知。沈清霁找主管的医生恳请,才在全身消毒后换上防护服进去探视。

    褚言用过药后在止住了寒颤,面容平静地躺在窄小的病床上。他的锁骨上方,脖颈上最脆弱的位置插着一根两根手指粗的管道,是在抢救中将气管切开的创口。

    沈清霁被蓝色的无菌服包裹着全身,他看着褚言脖子上的氧气管忍不住流泪。他戴着口罩,所有的眼泪都顺都顺着脸颊埋隐没在口罩里,只露出一双浸满泪水的眼睛。

    沈清霁站在他的床边,他看着褚言原本呼吸平缓,但在几分钟后呼吸逐渐吃力,他胸膛鼓动着像是牛的喘息。

    护士拿着一次性的设备走过来,对沈清霁解释,患者需要吸痰了,建议家属不要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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