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1/1)

    褚言无措地在原地打转,护士好心地走过来把他带到手术的等待区,让他坐着等候。

    他坐下时察觉到自己外套的口袋鼓鼓的,里面塞了一团东西。医院冷气太足,褚言这两天在室内都穿着这件夹克。

    他把兜里的东西拿出来,里面的东西让人出乎意料。是一个手掌大小的日记本。

    翻开第一页,上面画着两个小人,丑丑的,都咧着嘴笑着,一个头发长长,一个利落短发。

    这是沈清霁的手笔。这人长相出挑,舞技高超,但绘画方面的确是惨不忍睹。

    褚言原本紧张得如同临近爆炸气球,被这幅肖像画笑得卸了气。他低声自语,这画的也太丑了,老婆。

    褚言仔细地看这幅简笔画,发现长头发的小人除了火柴棍一样的四肢之外,手里还拿了个棍子。褚言转念一想,明白这是沈清霁常用的手杖。

    简笔画背后还写了字,沈清霁字如其人,潇洒漂亮。上面写着按照如下几步,帮助小月亮去除拐杖!

    简直可爱到犯规,沈清霁。

    褚言心中阴霾一扫而散,他不想被剧透,小心谨慎地一页页翻动这个小册子。

    每一页都有提示词,配套丑兮兮的简笔画。

    首先是术前检查,小月亮一个手按住手臂上的出血点,旁边的褚言脸上挂着泪珠,看上去比当事人还难过。

    然后是病房入住。沈清霁在一页上画了两张床,一张床大大的,小月亮安睡着,旁边标注zzz的符号,手杖放在床边。褚言睡在小床上,长长的手脚挂在床沿,看上去很不舒服。

    沈清霁在这幅画旁边写下辛苦两个字,画了个爱心。

    再往后翻,褚言画还没看到,从页面的夹角里掉落出一张百元的钞票。

    褚言接住钞票,好奇地看沈清霁到底画了什么。

    他老婆画技十分有限,褚言每一页都要看上半天才能看懂他想要表达什么意思。不过这的确是能帮助他打发时间,褚言合理怀疑沈清霁画这么抽象是故意的。

    手术预计时间四个小时,沈清霁把每一个小时都给褚言做了安排。

    先去一楼的咖啡馆吃早饭,咖啡配三明治,是褚总的早餐标配。

    然后拿着换来的零钱去每层走廊尽头的自动售货机,买巧克力和橙汁。沈清霁把包装都画了出来,表示这两款是自己亲测的好吃。

    第三步,褚言吃饱喝足回到等候区,拿起手机查工作邮件。这一页上的褚言小人脖子上画了两条竖道,可能是领带的意思。

    最后,等在手术室门口,等待着小月亮躺在病床上,被推出来。

    手术会是顺利的,因为小月亮躺在病床上扬着大大的笑脸,一手挂着吊瓶,另外一手比了个耶。

    褚言的橙汁还没有喝完,护士就到等候区告诉褚言,手术十分顺利,沈清霁已经推往麻醉后的苏醒间,等麻醉苏醒后就会被推到病房。

    褚言可以选择去病房等候,但他仍执着地要求去苏醒室,即使隔着一面玻璃,他也要亲眼去看一看沈清霁。

    沈清霁手术后的状态远没有自己简笔画上的那么生机勃勃。他被裹在被子里,左腿被厚重的绷带固定着,脸色苍白虚弱,在护士的呼唤下艰难地眨着眼睛。

    褚言站在玻璃的另一侧,他手里捏着沈清霁塞给他的日记本,站在原地看了三个小时。沈清霁的神志慢慢回笼,他眼神仍然是放空着,但对身边护士的呼唤声有了反应。

    护士轻轻拍了下沈清霁的肩膀,抬指向褚言的方向,应该是告诉他褚言在玻璃的另一层等待着。

    沈清霁缓慢地眨着眼睛转头看过来,也不知道有没有看清褚言,但他吃力地抬手,比了个耶的手势是代表胜利的意思。

    褚言这些天一直坚守着意志,不让自己有半点害怕和退缩,把自己当做沈清霁坚定的支撑。但在看清沈清霁手势的这一刻,他绷不住地垮下肩膀,视线被泪水模糊。

    麻药的作用还需要一晚上才能消减,但沈清霁神志恢复后就被推了出来,转移到病房。

    到病房后,来了三名男性医护,加上褚言,要把沈清霁抬起来转移到病床上。

    沈清霁伤在要害,转移一定不能失手。

    护士交代褚言,无论如何,不能松手。

    褚言点头,我不可能松手。

    麻药还在作用着,沈清霁迷迷糊糊地被人抬上病床,安置好伤腿,没有太遭罪。他看到身边的褚言,隔着氧气面罩磕磕绊绊地跟他说话。

    褚言用枕头把爱人的脑袋安置好,趴在床边听他说话。

    沈清霁声音很虚弱,说的话也没有逻辑,但语气是上扬着的,透着愉悦,老公,我看见我在跳舞。

    褚言轻轻吻他的额头,问他,那我呢?有没有看到我?

    沈清霁眨着眼睛,他迷糊着好半天没有回答。

    褚言告诉他,看到了么?我在观众席。

    沈清霁像是真看到了观众席的褚言,他笑得弯着眼睛,轻声说,看到了,是你。

    术后的康复期算是顺利,但仍然是痛苦的。

    沈清霁最轻松的是术后当天,借着麻药的作用,他睡了个好觉。之后的一周,即使有止痛药的辅助,他仍然是疼得筋疲力竭,没有一日是舒服的。

    最开始的几天,沈清霁不能变动姿势,躺着全身压得发麻,难受得连饭都吃不下。褚言时刻陪在他床边,用手托着他的后背,在沈清霁僵硬的肌肉上一点点揉,用力到双手颤抖着,都不愿停下。

    终于熬过第一周,第二周沈清霁突然发起低烧,虽然排除了伤处感染,但众人仍然是如临大敌。褚言心焦得一连几天手机邮箱统统扔在一边,天天连刮胡子的时间都挤不出来,一直陪在沈清霁身边,直到他的身体有所好转。

    第三周,疼痛终于减轻,沈清霁水肿的小腿和脚踝也逐渐恢复。联系不上ceo的褚氏众人追了过来,看到胡子拉碴,衣着松散的褚言,面面相觑,十分震惊。

    褚言借老婆午睡的功夫,赶忙收拾了一下自己,与下属们开了紧急的会议,把停滞的工作安排下去。

    度过了术后的三周的早期阶段,沈清霁可以坐直,在床边做一些简单的活动,面貌也精神起来。在这个阶段,作为家属兼护工的褚言的任务得到质变的轻简,但他仍然不愿意销假回到工作中去,任性地又续上两周的陪护假。

    这期间有董事向李明权反应,大意说是集团事务繁重,总裁却游手好闲,被李明权巧妙地怼了回去。事后褚言才听说,但这事已经被李总处理妥当。

    褚言这些年对集团的贡献和牺牲有目共睹,岂能由着这些坐享其成的人在这胡说。

    时间在沈清霁的康复中过得飞快,褚言在各国之间往返,忙碌的时候几乎把睡眠时间进化。

    沈清霁在手术后的第二个月尝试单拐行走,在第四个月达到弃拐行走。他康复得不算快,但稳扎稳打,原本因为腿伤倾斜的体态在逐步纠正,放在伤腿上的负重也逐渐增加。

    有一日褚言还在飞机上,收到沈清霁发过来的一张照片,是他对着复健室的镜子,拍的一张全身照。沈清霁穿着浅色的运动服,身材纤细高挑,他手里没有拿拐杖,站姿略显拘谨。

    褚言问他,怎么了,老婆?

    沈清霁先是发过来一个小猫哭泣的表情,然后发过来一句话。

    【我的两条腿终于一样长了!!】

    褚言看到这句,突然从鼻尖涌上一股酸涩的泪意,他感觉到自己的情绪要失控,起身到飞机的盥洗室,避开众人后才落下眼泪。

    他动了动手指,却不知道该对沈清霁说些什么。但对方没让他犹豫太久,沈清霁太兴奋了,顾不上问一句褚言的行程,直接打了视频电话过来。

    沈清霁兴冲冲得,正准备向褚言开口,却看见他通红含泪的一双眼。

    沈清霁隔着屏幕,静静地看着爱人片刻,随后他的叹息声像是一个安抚的吻。

    褚言,你是个傻子。

    术后的第六个月,褚氏发布公告,宣布关于集团重要资产starview tv的出售决议。

    一时间市场哗然,有人看好,有人看衰。但褚氏的ceo却躲在另一块大陆的一座小镇,陪爱人进行一次术后的重要检查。

    照过x线,测过肌力之后,uller医生拿到检查结果,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告诉两人,植骨已经完全融合,接下来不需要再额外做康复活动,伤处在日常生活中就可以做到长期恢复。

    翻译过后,沈清霁和褚言互相对看一眼,这消息太过惊喜,他俩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uller医生还以为是自己说的太复杂,用简化的口吻又说了一遍,清霁,接下来的日子,你可以把左腿当成一条完全健康的腿来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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