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1/1)

    江翎扶着温玉珍,回头看了一眼游远的黑天鹅,想,其实那天江清韵眼里是带着埋怨的,埋怨他既然忍了那么久,又为什么要揭开这层纱?

    江翎轻笑了一下。

    因为受到伤害的人只有他,所有人的生活都不会因此发生变化,可他不是。

    就像湖面依旧是波光粼粼的,和小时候一样,但他的眼睛再也没有好过了。

    温玉珍絮絮叨叨说完从前的事儿,牵着江翎的手,把他左手修长的手指一根一根轻轻捏过去:“都快二十年了,这里的疤淡得快看不见了。”

    “嗯。”

    江翎看着左手掌心几块不规则的淡粉,已经和其他皮肤的颜色很相近了,是当初燎泡留下的疤痕。

    “都过去了。”他说。

    “咱们往后看。”温玉珍拍拍他的手。

    祖孙找了个地方坐着,沉默了好一会儿,江翎忽然问:“外婆,是不是陆家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东西?”

    “怎么突然问这个?”

    “你和外公这半年来太反常了,别的就不说了,你们最近总是这么一副不放心我的样子,像是我要被人吃得连骨头都不剩了。”江翎无奈地笑了一下,“我不傻,外公是不是正和季庭礼说您刚刚说的那些事儿呢?”

    “这……”温玉珍也知道瞒不过他,转头小心翼翼地说,“你外公要说的,你怪你外公去,可别怪外婆。”

    江翎这下是真笑了,偏头压了下嘴角:“我不怪,你和外公为我操心到这份上,再怪我不成没良心的了?”

    温玉珍看着他,摸了摸他的头:“我们小翎是最好的。”

    江翎目光颤了颤,安静片刻,垂眸:“外婆,其实很多事我自己能面对,您和外公着急帮我找一个靠山,想拉一个人和我统一战线,可有没有想过,季庭礼听了那些事,或许根本不会在意,只会觉得我小时候很没用呢……”

    江翎弯唇笑了一下,自嘲:“我和他才认识多久,让他莫名其妙听那些事儿,我别扭,他也别扭。”

    温云珍心里抽疼,江翎小时候是很爱笑的,长大了在他们跟前也笑,可没有几次是真心实意开心的。

    “外婆,我自己就能做自己的靠山。”

    温玉珍抬手摸了摸他的脸,就算保养得当,但爬着皱纹的手还是和江翎细腻的脸腮形成强烈对比,她慈爱地抚着:“外公外婆总有不在的那一天,知道你很厉害,可人老了,总觉得孩子一个人很辛苦。你小时候,我和你外公顾不上你的时候,我们看过你一个人的样子。”

    江翎鼻子一酸,深吸了口气:“没事儿。”

    “如果真的没事,这些年你也不至于受了苦却一句都不说……别人家的孩子会哭就有糖吃,可我家的孩子怎么不爱吃糖呢。”

    温柔和蔼了一辈子的老太太眼里沁了泪光,竟然也执拗起来。

    江翎偏头,让外婆的手掌更多接触自己的脸颊,像小时候一样轻轻地蹭了蹭:“你们这么信任季庭礼。”

    听着有些孩子气,像是埋怨自己被比过去了,温玉珍笑了笑,反问:“那我们小翎觉着他怎么样?”

    江翎闭着眼,阳光穿过常青树落在他身上、脸上,很舒服。

    片刻,他轻轻说:“就那样吧。”

    温玉珍笑着点点他的鼻尖:“你嘴里什么时候有这么模棱两可的答案了。”

    江翎弯了下唇,想,谁知道呢。

    ==========作者有话说:==========

    今天是小时候的萌萌小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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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衡岳和季庭礼谈了一下午, 出来时都带着一身茶香味,而江翎和温玉珍已经把晚餐摆好了。

    吃过饭,江翎让司机送老两口回去。

    临走前老头和老太太还特意回头说:“今天挺晚了,你俩今晚就住兰庭吧, 就别折腾了。”

    关了门, 江翎原地站了两秒才转身, 对上季庭礼的视线, 静静地看了会儿。

    很寻常的目光, 没什么变化。

    江翎错开视线,听见季庭礼问他:“那今晚先住这儿?反正你行李箱也在。”

    刚要开口,这人又补了一句:“主卧客房你先选。”

    “……”江翎拒绝的话不知怎么的说不出口了, 天色是挺晚了,江翎思考片刻, “我睡客房。”

    他往屋里走,季庭礼跟在他后面:“主卧的被单我换过了。”

    如果你想住主卧的话。

    江翎听出了这句话里的意思, 顿住脚步回头。

    很奇怪,好像不久前他们还因为谁睡主卧的事情争吵过,现在却谦让得让他诡异地想到相敬如宾这个词……

    他选客房也只是因为住不惯别人生活气息太强的房间,但江翎也在这一刻意识到他和季庭礼的关系的确比从前缓和些了。

    他摇了下头, 重复:“我住客房。”

    洗漱完,江翎躺上床。

    他现在基本已经能确定是陆家准备做一些不利于他的事情,所以外公外婆急于看到他成家, 希望他能有一个依靠的人。

    江翎能解老一辈的用心良苦,可他对家庭到底没什么期待, 更不知道季庭礼是怎么想的……不过, 他的确想知道季庭礼听过他小时候那些事情之后,是什么心态。

    ——这人晚上一直没表现出什么, 大概是不在意。

    江翎很介意别人侵入自己的生活和过往,所以季庭礼不在意最好了,他也会告诉季庭礼不用把外公的话当真。

    他不是哄外婆的,他一个人真的可以。

    江翎坐起来,决定去找季庭礼说清楚。

    主卧的门开着,季庭礼不在里面,陪了一天老人,这人现在应该在书房处理工作,于是江翎绕着楼梯往上。

    他逡巡着一到三楼的房间,这儿住过一个月,每一块区域江翎都清楚,却因为总觉得不是自己的领地,几乎都没进去过。

    似乎是迟早要走的,那就不要多留下什么没必要的印象。

    但他看着,脑子里却浮现出季庭礼下午说的那几句话,他说新房子要装影音室,要有花房,要装这装那,为了哄老两口还不惜编出来说要和自己一起看电影一起养花……说的真的和真的一样。

    那是季庭礼对家的理解吗?

    季庭礼今天下午有很长一段时间不能理解江衡岳那些话的意思。

    其实老爷子没有说太多,但光说出来的这些,就足以让他错愕了。

    怪不得江翎和亲生母亲的关系这么差,怪不得他这么厌恶陆家,怪不得病例上说他小时候总是生病肺部发炎。

    原来江翎的眼睛是真的有问题,那句“瞎不了”不是赌气的假话,而是真的治不好。

    书房只开了一盏昏暗的灯,季庭礼坐在宽大的椅子里,整个人微微后仰靠在靠背上,看着桌上那张纸。

    纸上写着宋医生的联系电话。

    白天周行川问他不打电话的顾虑是什么,其实季庭礼自己也说不清楚,但他清楚江翎不是从前那些他想查就查的人,他不太想用这些手段对待江翎。

    如果可以的话,他其实更想从江翎嘴里亲耳听到那些事。

    但江翎那样不示弱的性格,想也知道不可能。

    可外公说的故事只让他窥探到了一点点江翎的过去,无法得知全部,这种感觉很不好,像是一种漫长且无止境的折磨。

    知道江翎是当年那个少年的时候是第一刀,江外公说的事是第二刀,而他清楚地知道,在未来或许还有第三刀第四刀。

    季庭礼几乎从不为谁产生这样的情绪,今天却一次又一次被激起。

    于是季庭礼拿出了手机,拨通了这个跨国电话。

    丹麦这个时间是下午,电话第一次没接通,季庭礼又打了一遍,这一次通了,一个略微苍老的声音迟疑地响起。

    季庭礼简明地介绍了自己,然后说明来意:“宋医生,我想向您询问二十年前您在南城陆家时,关于江翎的一些事情。”

    电话那头的人沉默了一会儿,语气严肃:“季先生,我不知道你是从哪里得到我的电话的,但我想你搞错了,我不认识您口中的江翎,更不知道什么南城陆家。”

    “宋医生,我明白您的顾虑,但作为他的伴侣,我并没有恶意,希望您能为我解惑。”

    “……抱歉。”电话那头似乎很惊讶,有杯子倒翻的声音,一顿嘈杂,宋医生的声音过了好久才再次传来,“季先生,您能再重复一下,您是江翎的谁吗?”

    “伴侣。”季庭礼停顿,想起周行川说的“身份”二字,强调,“我是江翎的丈夫。”

    宋医生在那头快速地用丹麦语说了一段什么话,反应过来季庭礼听不懂之后又换成中文。

    宋医生说不相信他是江翎的伴侣。

    季庭礼冷静地听完,说:“我可以给您看我和他的结婚证和房产证。”

    宋医生沉默了会儿,让季庭礼加了自己的社交软件,并请他一会儿打视频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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