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1/2)

    

    &esp;&esp;“他今天怎么样?”

    &esp;&esp;这句话问得没头没尾,但藤岛敬子知道问的是谁。

    &esp;&esp;“舅舅今天在宅邸,律师来了两次,他不见人,说想一个人待着。”

    &esp;&esp;玛丽微微颔首,这段时间太忙了,没有空去看望,她终于去看那张名单,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

    &esp;&esp;这些年离开杰尼斯的、即将离开的、以及正在被其他事务所接触的艺人,每一个名字旁边都标了红色数字,那是违约金。

    &esp;&esp;曾几何时,这些字是写在合同里的护城河,但现在,即便合同都是他们自愿签订的,杰尼斯也不敢在这时候索要赔偿金。

    &esp;&esp;“敬子。”

    &esp;&esp;“是。”

    &esp;&esp;“你觉得我们还有多少时间?”

    &esp;&esp;藤岛敬子抬起头,看着母亲。

    &esp;&esp;玛丽喜多川的脸在香烟的薄雾后面,皱纹深刻如刀痕,八十多岁的人,一生没有败过,没有认输过,她帮弟弟把一个小型舞蹈培训班做成了日本娱乐业的帝国。

    &esp;&esp;而现在,有人把门拆了,堵在门口的人甚至没有用任何非法手段,她只是站在门外,对所有人说了一句话,“从这边走,更方便。”

    &esp;&esp;“我不知道。”敬子说,然后她补了一句,“舅舅如果公开道歉……即便改变不了什么,但是态度很重要,也许还来得及。”

    &esp;&esp;玛丽没有回答。

    &esp;&esp;他不会道歉的。

    &esp;&esp;窗外的东京塔亮了起来,那是每晚准时亮起的灯,在过去三十年的任何一天,它都属于杰尼斯的时代。

    &esp;&esp;但今晚,它只是一座铁塔。

    &esp;&esp;杰尼斯,已经走到穷途末路。

    &esp;&esp;……

    &esp;&esp;喜多川已经很久没有在黎明前醒来过了。

    &esp;&esp;年轻时他睡眠极浅,凌晨三四点起床,赶在所有人之前到排练厅,他会亲手调整每一个少年的站位、表情、转身的角度。

    &esp;&esp;那时候他说,偶像是他一件一件雕出来的给观众的礼物。

    &esp;&esp;但现在他老了,睡眠变得很沉,像一潭不再流动的死水,每天早晨要花很久才能从里面爬出来。

    &esp;&esp;这段时间,他因为很难入睡,每天都会服用安眠药物,今天却在凌晨三点睁开了眼。

    &esp;&esp;庭院里石灯笼的光透过和室纸门的缝隙,在天花板上拉出一道细长的线。

    &esp;&esp;他盯着那道光看了很久,然后慢慢坐起身来,膝盖在响,腰椎在响,全身每一处关节都在提醒他,你已经老了。

    &esp;&esp;他没有开灯,就着石灯笼的微光,摸到遥控器,打开了电视。

    &esp;&esp;屏幕上,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坐在长桌前,正在回答记者的提问,纪录片刚开始播出的时候,他甚至不知道对方的名字,现在他知道了。

    &esp;&esp;“喜多川先生多次在深夜单独叫我到他的房间。“

    &esp;&esp;中年男人的声音不算激动,没有哭,没有控诉,像是在陈述一段与己无关的经历,而这正是最让喜多川不舒服的地方。

    &esp;&esp;如果是愤怒,他可以理解为仇恨,如果是眼泪,他可以理解为软弱。

    &esp;&esp;但这个人像是已经从隧道那头走出来了,站在阳光下,对着录音笔把年少时那些夜晚的细节一条一条地摊在桌面上,语气平淡得像在做会议纪要。

    &esp;&esp;喜多川换了台。

    &esp;&esp;另一个频道在播深夜综艺,画面里几个年轻偶像坐在沙发上被主持人调侃,他认得这几个人,是他旗下某个组合的成员,但屏幕下方打出的字幕写着出演者所属事务所,后缀不是杰尼斯。

    &esp;&esp;叛徒。

    &esp;&esp;他关掉电视。

    &esp;&esp;安静突然填满了空间,满到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即便衰老,心脏还是一下一下,缓慢而固执地敲着胸腔,他想,这样健康的心脏,最少还能跳十年。

    &esp;&esp;他这辈子听过太多沉默。

    &esp;&esp;那些少年在深夜关门时的沉默,电视台在电话那头的沉默,受害者家属收了和解金后签字的沉默,玛丽什么都不问的沉默。

    &esp;&esp;他也是沉默的,因为他无需开口。

    &esp;&esp;几十年来,沉默像一层又一层保鲜膜裹在他身上,密不透风,他几乎以为自己可以永远不透气地活下去。

    &esp;&esp;喜多川在黑暗里坐了很久,然后开始想一个问题。

    &esp;&esp;不是“我有没有做错”,这个问题他四十年前就没问过,多余,如果他有错,杰尼斯就不会成为如今的帝国。

    &esp;&esp;他想的是另一件事。

    &esp;&esp;慢慢地想。

    &esp;&esp;他没有子女,杰尼斯就是他的孩子。

    &esp;&esp;他在,杰尼斯就是他的化身,每一天的头条都是他的名字,每一个广告商撤回赞助都是因为他,每一个艺人走都是因为他。他不是一个可以躲起来的前社长,他是印在这家公司门牌上的、刻进血肉里、流淌在血脉里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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