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篇瘦马第一章(3/3)

    春生的手隔着丝巾在梨花脸上缓缓按过,指腹的力道稳稳的,像给一只贵重的瓷器盖上最后一层薄绢。待那丝巾已逐渐被体温加热,春生轻轻揭开了它,露出底下一张被井水沁过的、微微泛着凉意的脸。

    梨花闭着眼,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水珠。热敷后的那层红润已经褪了,冷敷收紧了每一寸毛孔,皮肤呈现出一种洗净之后才有的莹亮,薄得近乎透明,像月光浸过的脂玉,又像刚从壳里剥出来的鸡蛋,水灵灵地、干干净净地亮着,皮肤底下透出淡淡的、属于自己的血色来,粉粉的,润润的。

    春生的目光不急不缓,从额头到眉心,从鼻梁到嘴角,一寸一寸地流过去,带着一种朴素的、沉甸甸的满足——像是在端详一件自己亲手养出来的、经年累月才养成的珍品。

    梨花睁开眼,正对上春生的目光。两个人在浴房里氤氲的水汽中对视了一瞬,谁也没有说话。

    春生先移开了眼,低头去收拾那盆井水和用过的丝巾。“好了。”他嘴里咕哝着,声音低低的,“主子今日气色好得很。”

    梨花从浴桶里伸出一只手,湿漉漉地拍了拍春生的屁股:“先不急着收拾,你也来洗一洗,我给你按一下,犒劳犒劳你。”

    春生顿住了,犹豫了一下,“行吧!”

    梨花嗯了一声,从浴桶里站起来,水从他身上哗啦啦地淌落,皮肤上还带着热水的蒸腾气和桂花的清甜气。春生递过布巾,替他擦了,又替他披上浴袍,系好腰带这才背过身去,弯腰脱自己的衣裤。

    他的背先露出来——宽,厚,从肩膀到腰际形成一个结实的桩子,肩胛骨随着动作一下一下地动着,底下有力量在滚。后腰的肉紧实饱满,两道腰窝浅浅地凹进去,恰好够放一个人的拇指。他弯腰去褪裤管的时候,饱满的臀和大腿的肌肉都绷紧了,是那种常年干体力活的人才有的肌群,线条粗粝分明,每一块都像是从树根上直接长出来的。

    梨花将剩下的热水连同桂花全部倒了进去,用手试了试水温,稍微有点烫,“好了,过来吧!”

    赤条条的春生转过身来,咧着嘴嘿嘿一笑,便提腿迈进浴桶里。他的小腹先是展现在梨花眼前——当年十八九岁时,那腹上是一块一块硬邦邦的精肉,像犁过的田垄,沟壑分明。现在也快三十了,腹肌还在,却不再棱是棱、角是角的,上面覆了一层薄薄的、柔软的肉,从耻骨往上一直漫到肚脐,没有一丝赘态,壮实里透着一种踏实的温厚——是少年褪去之后、男人长成之时才有的那种饱满。

    从肚脐往下,一线深色的腹毛浓密地蔓延下去,一路往小腹之下铺展开来,越往下越密、越浓,最后隐入更深的阴影里去。那丛腹毛是春生身上最野的东西——其余的皮肉、筋骨、脾性,都是温的、钝的、服帖的,只有这一处毛发是放肆的,带着一股不讲理的、原始的生命力,让人看了一眼就移不开目光。

    跨腿迈步之间,两条腿之间的肉肠晃晃悠悠,很难让人视而不见——黑黑的,肉肉的,鼓鼓的,软而不塌,像一条泡发得恰到好处的大乌参,饱满、微颤,富有弹性,带着一种敦实的、任人拿捏的温驯。

    随着水波晃荡的,还有那一大包仿佛秋天枝头坠着的饱满果囊,皮色深褐,表面有细密的纹路,被热水和长久的使用焐出一种接近土地的、温润的暗红。那里面坠着的两颗圆滚滚的、沉甸甸的蛋,十年如一日,每天必须都要被取一回,却从未见它瘦下去过——像两腿之间蕴着一眼精泉,无论怎么舀怎么喝,第二日便又满了,静静地沉在那里,满盈着温热的、取之不竭的忠实,可靠得就像春生本人。

    春生坐进桶里,水哗地漫了一地。他背靠着桶壁,水没过他厚实的胸口,两只粗壮的小臂搭在桶沿上,闭了眼,浑身的力才渐渐卸了。梨花看着他,心里不知怎么的,忽然想起十五岁起师傅开始带他见过的各色盐商、权贵、恩客——那些男人看他的眼神是称量的、估价的,像在看一匹马的牙口。

    而春生这人,从来不会用那样的眼睛看他,他只会在需要的时候,用一种近乎虔诚的、笨拙的温柔,把自己那口取之不竭的泉,一滴不剩地交出来。哪怕当天因为各种事情不需要敷脸,他也会毫不犹豫的排空,以保证每一次需要的时候,都是当天最新鲜的,绝不过夜——因为春生说,一旦过了夜,那味道就浊了,腥味也冲了!

    梨花走到春生的背后,双手按上他的头。春生是国字脸,头也长得方方正正,发丝乌浓。梨花的手指插进他头发里,从头顶往后脑勺揉过去,力道不轻不重,春生便闭上了眼。

    梨花从后面看他的侧脸,那道国字脸的轮廓比十九岁时更硬了,下巴更方,颧骨更突,嘴角那两道纹路深了一些——是这几年在杭州的日头底下一天一天晒出来的。十九岁时的春生,脸还是略圆的,眉眼间带着憨憨的少年气,见了梨花会低着头红着脸从廊下快步走过去。如今也快三十岁了,眉骨长开了,下颌棱角分明,鼻梁直挺挺的,连睫毛都比从前显得浓黑。闭上眼的时候,脸上的线条却松下来,露出一点少年时才有的温驯,嘴角微微向下弯着,像一只被顺毛顺舒服了的、敦实的大兽。

    梨花看着那张脸,忽然觉得时间也并非全无慈悲——它虽然拿走了春生的少年气,却也还了他一副更宽阔的肩膀、更粗壮的手臂,和一个能在深夜孤寂里把人箍得喘不过气的怀抱。

    梨花低下头,凑近春生的耳朵,“舒服么。”

    春生没睁眼,从喉咙深处嗯了一声。

    “那今晚?”

    春生咧嘴一笑,灿烂且调皮,仿佛那个十九岁的少年又回来了,轻轻的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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