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9奶奶(2/2)

    淡淡的暖意很快还是被心底的悲伤盖了过去。

    季柏坐在她对面，什么都没说。

    她那张脸被风吹得煞白，嘴唇紫紫的，鼻头和眼眶红肿。

    他没有催她，走几步就放慢了脚步，那是在等她跟上来。

    但她刚进房间，就听到季柏在楼下说：“今晚不用做饭，我买了两份饺子。”

    她鼻子一酸，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她没有再靠近，也没有再退远。

    她看起来比一个月前更瘦了，几乎只剩一把骨头。

    她拼命憋回去，拿起筷子夹起一个饺子塞进嘴里。

    他给了她一个支点，让她勉强撑住了自己的身体。

    他吃完了自己那份后把空碗往旁边一推，靠在沙发上，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上。

    他果然端了两份外卖上来，放在茶几上。

    但她忽然意识到，在县医院那天，在奶奶弥留之际，季柏曾站在病房门口。

    季柏慢慢松开扣着她胳膊的手，改用手背，粗粝的指背在她冰凉的脸颊上飞快地蹭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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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世界上再也没有一个亲人，会管她叫“青青”，会关心她冷不冷了。

    眼泪再次从眼角滑落。

    程青伸手捂住被他用手背擦过的那半张脸。

    她忽然觉得，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好像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她闭上眼，睫毛湿漉漉的。

    奶奶临终前，目光越过她落在门口那个身影上。

    他低声说了句：“不用谢我。你奶奶把你留给我了，你死也得给我死在这栋楼里。”

    那个动作很轻。

    这份浓厚的亲情他虽然没有感受过，但他很羡慕。

    可这一次，室内冷得厉害。

    她忽然把被子裹紧了一些，然后小心翼翼地往床中间挪了几寸。

    程青低着头，没再说话。

    程青洗完澡爬上床后。

    晚上。

    程青蹲了很久，当时她的双腿已经彻底发麻，失去了知觉。

    季柏低头看了她一眼。

    现在他就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

    手劲比平时轻得多，没有那种粗暴的钳制感。

    梦里，奶奶牵着她的手。

    但她好像还有一个人陪着她。

    过了很久，他忽然开口了：“你奶奶走之前，我已经让人把医院的后事清了。墓地钱不用你还，算店里的账。”

    她站在原地看着季柏的背影。

    她笑着对她说：“青青啊，要好好活下去啊。”

    回到“刺青”店后，季柏让程青上了三楼。

    就在她要摔倒在湿漉漉的泥土上时，季柏忽然迈开一步，弯腰，一只手稳稳地扣住了她的胳膊。

    季柏已经躺在了右侧，依然是背对着她的。

    她腿还在打颤，整个人摇摇欲坠。

    他穿着那件黑色外套，走在前面的雪地里，留下两行清晰的脚印。

    饺子烫得她舌尖发麻，她却一口接一口地吃完了整碗。

    程青扶着那条胳膊，慢慢地站了起来。

    他的语气还是那么冷，说的话还是那么刺耳。

    程青和往常一样蜷缩在最左侧。

    他没点着，只是含着过滤嘴，侧过头望着窗外还在飘落的初雪。

    她用袖子狠狠地擦了一把脸，深吸着一口雪后寒冷的空气，迈开酸软的双腿，一步一步跟着他的脚印走下了那座山坡。

    他愿意站在一旁等她，多久都可以。

    可从今天起，没有人会再那么对她了。

    她想站起来，但膝盖一软，整个人往一边倾斜下去。

    他的双手插在黑外套的兜里，下巴微微收紧，看着程青那蜷缩成一团的瘦小背影。

    所以他不想打扰她。

    画面中有老人家在昏黄的灯光下给她缝补破掉的校服的场景；有在她放学回来后给她留一碗热粥的笑容；还有在她被父亲打骂后把她搂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的模样。

    季柏自己先坐下拆开了一双筷子，把另一双筷子推到程青那边。

    他知道她伤心难过，也知道她奶奶对她有多重要。

    程青低着头，鼻子酸得厉害，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季柏，谢谢你。”

    窗外大雪纷飞，整座县城都陷入了一片死寂的白。

    雪花落在他的肩头和发梢上，他安静地在在一旁。

    季柏吐掉嘴里的烟，依然没有看她。

    她当时没有多想。

    程青侧躺着听着窗外的风声，看着黑暗中季柏的轮廓。

    程青坐在沙发的边缘，看着面前那碗还冒着热气的韭菜鸡蛋馅饺子。

    这些画面她记得是那么的清晰。

    季柏像是睡着了，呼吸平稳。

    她的后背距离季柏的后背，还有不到一尺的距离。

    他擦完就收回了手。

    现在回头一想，奶奶或许在那一刻，就知道有这个男人在她孙女的身边替她挡住了生活所有的风雨。

    过了一会儿，她终于在失去至亲的这天夜里睡了过去。

    她不知道季柏为什么要说这个。

    北风卷着雪粒，刮得人脸上生疼。

    季柏站在她身后大约两三步远的地方。

    程青捏着筷子的手一顿。

    他怎么把她养成这样了？

    那里的皮肤依然冰凉。

    然后他转过身，嗓音低沉道：“走了。回家。”

    她以为他今晚还会折磨她，或者让她继续干活。

    那个穿着黑外套，锁骨上有条蛇纹身，会替她处理所有烂摊子，也会沉默地陪她在雪地里站完一整场葬礼的男人。

    可那里的皮肤又好像有一种说不清的温热感，从肌肤深处慢慢渗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