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25两清(2/2)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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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柏正坐在那张书桌前,手里夹着一根快要燃尽的烟。
她轻轻地说了一句:“季柏,我不欠你了。”
然后她拿起放在床头柜上那本刚买的旧书,靠在床头看了起来。
“所以东西……我都还完了。”
程青关上窗户,拉上窗帘,慢慢走回床边坐下。
她把脚上那双旧拖鞋踢掉,光着脚踩在干净的木地板上。
季柏慢慢抬起手,把那条短信滑到了底。
他的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是一条刚收到的转账短信,还有一条由陌生号码代发的还附带在转账说明里的文字:
她不再是那个被债务追着跑的程青。
他终于意识到,程青不是一只可以被他用钱买断的野猫。
那天傍晚,程青去菜市场买了一条鲫鱼和一把嫩豆腐。
汤在锅里咕嘟咕嘟地翻滚着,鲜香的气味弥漫在这间不大却属于她自己的房子里。
他自言自语地说了两个字:
“五十万本金,五万利息。程青还的,两清。”
而此时此刻,远在几百公里外的小县城。
他向后靠在椅背上,微微仰起头,看着天花板那盏昏黄的吊灯。
她低下头接着说。
他伸出手,隔着衣领摸了摸自己脖子上那条黑蛇的纹身。
那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她看着窗外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
程青想到县城商业街那栋三层小楼里,季柏此刻或许正坐在藤椅上点着烟,看着手机屏幕上那条银行卡到账五十五万的短信。
“你好好过你的日子吧。”
冰冷的皮肤和凸起的鳞片线条,像永远烙在他身上的标记。
我隔着那件柔软的棉质睡衣,摸了摸后腰上那条被自己用衣服遮盖了很久的蛇形纹身。
她不再是那个在季柏面前连头都不敢抬起来的死鱼眼。
程青看了大约半小时的书,眼皮开始变重。
她感觉暖洋洋的, 那汤熨帖着她那具曾经被泡在冰水和屈辱里的身体。
写完之后,她盯着那行字,忽然觉得鼻尖有些发酸。
她是程青。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带着阳光味道的枕头里,很快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片刻之后,季柏低下头,垂着眼帘。
那五十五万,她不知道季柏收到后会是什么表情。
梦里没有蛇。
他关掉了台灯,躺进了那张灰色的双人床里。
“2011年4月14日,欠款还清。连本带利共五十五万。自此,两不相欠。”
他可能会冷笑,可能会把手机摔在桌上,可能会骂一句“操”。
手机屏幕上的转账信息依然亮着。
她回到自己那间小出租屋里,开了煤气灶,炖了一锅奶白色的鲫鱼豆腐汤。
烟灰燃了长长一截,掉在他腿上,他也没有弹掉。
彻底划清了两人的界限。
她不再是那个在省城大街上连一顿饭都吃不起的流浪者。
银行转账加中介传话。
她以最干净利落的方式。
“两清?”
路过的行人都忍不住多看她两眼,还以为这个瘦瘦的姑娘是不是遇到了什么想不开的事。
他靠在椅背上,没有点第二根烟。
床铺的左边,依然留着一道被长期压出来的、还有些微微下陷的痕迹。
他没有像程青预料的那样暴怒和摔手机。
“刺青”店三楼。
直到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她才回过神来,最后转身朝回家的方向走去。
她翻到新的一页,在笔尖下写下一行字:
程青喝完汤,把碗洗了,擦干手,回到书桌前。
他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把手机屏幕锁上,随手扔在床头柜上。
季柏忽然嗤笑了一声。
但无论如何,她程青已经不做那个欠他钱还欠他命的“姘头”了。
一个靠着倒卖假票、踩着法律边界线却终于在这座大城市里站稳了脚跟的女人。
她睡得前所未有的安稳。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楼下的街道渐渐安静下来。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他静静地在黑暗里坐着,目光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夜色中。
她盛了一碗,坐在那张旧书桌前,一口一口地喝着。
她是一只咬断了自己尾巴也拼着命也要跳出猎人陷阱的小兽。
那笔钱在他的银行卡里安安静静地躺着,像是在嘲笑他这大半年来所有的掌控与占有。
他没有存那个发来话的号码,也没有把程青删除的那个号码找回来。
她赶紧眨了眨眼,把那点酸意逼了回去。
晚风裹着槐树的清香涌进来,吹动了她的刘海。
她合上书,关掉床头灯,躺进柔软的被窝里。
她梦到了一条清澈的河,河岸上长着青青的草,阳光暖洋洋地晒在她的手背上。
她打开抽屉,把那个记账本又拿了出来。
在这间属于自己的小房间里,只有她翻书页的细微声响和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
汤很烫,顺着喉咙滑进胃里。
没有县城那栋三层小楼的阴影。
她闭着眼,感觉到自己紧绷了大半年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彻底放松了下来。
她低下头,把手伸到后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