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2/2)
“现在，除了沈濯，都给朕滚出去。”
沈姝仪撇了撇嘴：“我只当我要有个小嫂子呢，她模样生得实在美丽，是你没那福气。”
裴怀贞凝眸，瞳色漆黑如墨，眼底未有丝毫情绪，唯有一片空荡的冰冷。
沈姝仪抬起头，狐疑地看着哥哥。
他只要睡觉，必会做梦。
自从离开薛青青，他便对清甜的女子香气格外敏感。
沈姝仪乖巧应下：“知道了哥哥。”
他看着奏折上的文字，抬起朱笔，欲要批阅。
沈姝仪嫌弃完兄长，又睁大了葡萄似的眼睛，好奇不已道：“所以哥哥，那妇人究竟是谁？她说与你是旧相识，你俩过往何时认识的？”
……
“啪！”
沈濯想到那粉衣妇人，实话实说：“回陛下，暂未，臣只是有了心仪的人选，还未正式收房。”
裴怀贞随意抬眸，视线瞥到热气氤氲的汤面上。
裴怀贞淡淡道：“既看上了，尽早收下便是，你孤身多年，身边早该有人了。”
龙椅之上，身着玄色常服的帝王紧锁眉头，冷眼瞥向玉阶之下。
殿内鸦雀无声。
冷不丁地，裴怀贞蓦然扬臂，将御案上的所有东西扫到地面，连同那碗碍眼的汤羹。
沈姝仪：“我自然能做得好了！”
君臣二人说完正事，裴怀贞便让沈濯退下。
她看着他，柔声哄劝：“先别睡了，等吃过饭再睡。”
“不，即刻启程。”
沈濯三两口喝完了鸽子汤，未作逗留，起身赴往宫廷。
众官员下跪叩首，齐呼：“臣领旨——”
神仙亦有死，凡人无长生。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入夜。
裴怀贞冷笑：“那个老东西，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就敢把下发灾民的银两，全揣入了自己腰包，他是真以为，朕只会杀自己的兄弟叔伯不成？就从他开始问罪抄家，杀鸡儆猴。”
她也算明白了，她和哥哥是一个爹娘生的，眼光大概也是一样的，她觉得生得美的女子，哥哥自然也觉得美。
这时，浓郁的肉香在殿中蔓延，小太监手捧托案，端来一只雪瓷汤碗。
每时每刻都会有人死，人总是会死的，谁突然死了，都不会太意外。
一群人鱼贯而出，唯独沈濯上前，俯首行礼：“陛下。”
碗碎声尖锐刺耳，紫宸殿跪倒一地内侍。
裴怀贞额上青筋猛跳，双目猩红，俊美如玉的容颜上，神情满是偏执与扭曲，咬字低沉发狠：“朕要南下入蜀，亲临灾区，天亮启程。”
裴怀贞怔住神，直直凝视面前汤碗，思考自己上次安心睡眠，已经是多久之前。
“看看你们干的好事！”
浓密的乌云如若巨兽，盘绕在紫宸殿上空，残雪覆盖琉璃宝瓦，融化的雪水顺屋脊流淌，滴落在地，如若细雨淅沥。
“朕登基以来，连发三道谕旨，要求各部清理积压政务，你们反复拖延，最后报上来的结办文书，朕随便抽查几件，发现有将去年的案牍换张封皮，充作今年的，有将同一桩案牍分拆成数件，谎报功绩的。怎么，你们一个个的，都当朕是瞎子？”
耳边仍萦绕着妇人轻软悦耳的温柔声音。
在外风光无两的朝廷大官，此刻被骂得犹若丧家之犬，屏声息气，噤若寒蝉。
一摞卷牍重掷于地，在场官员无不惶恐，将头颅深低。
“哼，爹娘才舍不得打我，只你舍得。”
沈濯啜了口汤：“你想多了，我与那妇人素未谋面，她找上门，仅是因为我与她真正要寻找之人，乃是同名同姓，她因此误判罢了。”
“朕知道，你们当中有些人，在先皇跟前糊弄惯了，遇事敷衍推诿，能拖则拖，怠政成性。”
“陛下，太后娘娘听闻您还在为政务辛苦，特地吩咐御膳房，为您热了一碗羊汤，羊肉性温，天冷时饮用，最为滋养身体，陛下快趁热喝下吧。”
裴怀贞睁开眼，眼神扫向沈濯，冷不丁道：“你添女人了？身上一股香气。”
沈姝仪睁大了眼睛：“哥哥？”
“可朕今日将话撂在这里，从今往后，谁再敢欺上瞒下，将那点小聪明，用到朕的头上，朕不介意让他脑袋搬家，妻儿流放。”
紫宸殿内，九盏莲枝灯台映照昏黄烛影，鹤形香炉仰颈吐出细长烟丝，烟丝腾空，消散在龙椅坚硬的金漆雕九龙靠背上。
少女转身之际，沈濯忽道：“等等。”
“传朕旨意——”
只要做梦，必会梦到薛青青。
“臣感恩陛下体恤。”
兄妹正说着话，忽有侍从出现门外，拱手道：“大人，陛下召见。”
而天地之大，世上再无薛青青。
沈濯道：“如陛下所料，果然上钩，臣只是稍微暗示，府尹张铭便已暗中筹备厚礼，意图贿赂于臣。”
沈濯：“是，我没福气。”
沈濯拿起调羹，搅了搅滚热的鸽子汤：“你个未出阁的姑娘家，说出这等不害臊的话，爹娘若还健在，准会打你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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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怀贞撩开眼皮，布满血丝的眼底流露森森杀意，面容苍白无血色，如同玉石雕刻，精致绝伦，却毫无生气。
殿内彻底安静，静到似能听到殿外雪水滴落的声响。
新来的小太监趋步上前，小心翼翼道：“陛下，夜深了，您该歇下了。”
人死又不能复生，他也会有死的那一天。
沈濯点了下头：“知道了。”
紫宸殿内的烛影飘摇若鬼影，重重交叠，阴气森森。
他转脸，对妹妹道：“近来天灾频发，尤其蜀地的那场地震，单是失踪的人口便有万人之数，陛下这几十天来鲜少合眼，既要处理前朝政务，又要时刻关心灾情，夜晚召见臣子是常事，估计今夜还有得忙。你早些睡，不必等我回来。”
沈濯拱手：“臣遵旨。”
活人能做的，便是接受。
沈濯沉吟一二，开口道：“你知会赵管事一声，让他按照今日那妇人留下的住址，到附近打听清楚她家中情况，几户人，夫婿可在身边，若是独身的，便寻个媒人，挑个吉日过去，问她是否愿意入府为妾。”
沈姝仪搓了搓冰凉的手：“好了，汤我送到了，你趁热吃吧，这书房里冷得厉害，跟个冰窖一样，我要回我自己的屋子了。”
裴怀贞垂眸而望，凝视地面起伏的烛影，漠然道：“朕睡不着。”
烛影阑珊当中，妇人抬起一张温婉秀丽的面孔，手捧一碗精心炖煮的羊汤，身上暖意融融。
一瞬之间，回忆汹涌。
沈濯笑笑：“你今日这事做得好，改日哥哥请你吃喜酒。”
裴怀贞阖上眼眸，捏紧眉心：“京兆府那边，进度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