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2/2)
分明几步之隔，却活似两个世界。
他能听到两个孩子洗完手，被薛青青抱上凳子，小手抓住饭勺，往嘴中大口送饭的声音。
话音落下，两个孩子没听懂，他自己却逐渐沉了神色，转而望向门外雨幕。
“真棒，不愧是娘的乖孩子。”
而按照裴怀贞的预想，事情不该变成这样。
能嗅到那股热腾腾的，刚出锅的饭菜味道。
贵妃椅离吃饭的圆桌只有几步远，裴怀贞闭着眼睛，其余的感官便变得异常灵敏。
菡萏也跟着鼓掌，学着说：“漂酿！”
裴怀贞仿佛深情被负的老父亲，一边长吁短叹，一边垂下胳膊，把两个孩子放下。
温柔的声音再传入裴怀贞的耳中，变得格外刺耳。
他照着空气比招式，将木剑重重一挥：“看清楚没有？这就是劈。”
裴怀贞看向菡萏，笑道：“学得倒挺快，只可惜，你们俩一个都不是我亲生的。”
只一瞬，裴怀贞便睁开了眼睛。
“这个排骨是娘亲提前炖好的，一咬就化了，可以大口地去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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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下脸，愉悦的语气，对两个孩子道：“等着吧，最快明年这个时候，你们便能再多个玩伴了。”
他起身的动作太快，掸开了眼皮上的雨珠，一言不发地走到屏风后，利索地宽衣解带，更换衣物。
她什么时候能想起来，这里还躺了一个半死不活的，需要她照顾的人？
以及薛青青身上独有的，柔软清甜的气息。
菡萏终于得了自由，躲在哥哥身后，再不敢上前。
从他倒在薛青青身上那一刻起，他就应该被她小心呵护，温柔对待。
“不过你握剑的姿势不对。”
她是想要冷死他吗？这就是她想要的？
他只需要闭着眼，享受她的照料就够了。
小老虎学得极快，对着木剑发了一下呆，再拿木剑，就已经能够按照裴怀贞教的，把剑重重挥出去。
而不是如眼前这样。
那才是他想要的。
小老虎拿着小木剑，用着新学来的招式，照着裴怀贞的小腿砍来砍去。
这时，殿门外传来妇人温柔的声音——“洗手，准备吃饭了。”
“肉丸好吃吗？好吃就多吃点。”
妇人轻软的脚步声响在殿门处，随之出现的，还有浓郁的饭菜香气。
雨色迷蒙，裴怀贞不知想到什么，眼神格外清明，自信。
“枉费我在你小的时候，给你洗了那么多的尿布，哄睡你那么多次，没想到啊没想到。”
有了孩子，他二人才是真正的夫妻，才能真正地站在同一条线上，将命运紧密地结合，再也无法分开。
“今天做了你俩都爱吃的肉丸汤，还有排骨面，鸡蛋饼。”
身冷，心更冷，这便是裴怀贞此刻的感受。
眉头还刻意皱出难耐的弧度，仿佛正在遭受梦魇折磨。
裴怀贞将小木剑从小老虎的手里掏出，重新教他正确的握姿，耐心道：“而且你这是把重剑的样式，重剑是用来劈的，不是用来刺的。”
只能老实躺着，听着她与孩子们的欢声笑语，真的像一具尸体一样。
这一次见他浑身湿透，正常来说，她定会担心他着凉，马不停蹄地找来干净衣物，亲自把他身上的湿衣扒下，给他换上，再亲手给他熬上一碗姜汤，喂他服下，好抵御寒气。
还是得有属于他俩的孩子才行。
裴怀贞眯了眼眸，对着小老虎道：“忘了先前谁陪你放风筝了？这才过去一个多月，就把我全忘了？”
就像上次在御书房，见他身上发烫，她特地让宫人端水，给他擦身降温，还关心他喉咙干哑，亲自倒水给他喝。
如今看到两个孩子，他明白了。
躺在贵妃椅上的男子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发丝间的残雨流入眉心，浸润眉峰，又缓缓下坠，汇聚在眼皮上，晶亮地闪烁光泽，衬得眉目如画，清冷离尘。
小老虎跑到专门放玩具的箱笼前，翻找出一柄木头刻的小剑，又回到裴怀贞面前，把剑往他腿上戳来戳去。
饭桌上，薛青青给两个孩子各自夹了一块排骨，看向贵妃椅道：“你要是想一起吃饭，就起来自己把衣服换了。”
那边是刚出锅的菜肴，可爱的孩子，温柔的妇人。
“漂亮！”裴怀贞鼓了下掌。
裴怀贞乐得不行，弯下腰身，掐了把小老虎的小肥脸，称赞他：“你还挺聪明，知道打架之前，需先找把趁手的兵器。”
“衣服给你搭在屏风上了。”
裴怀贞想象着妇人正身处小厨房中，系着围裙，熟练地准备吃食，素白的手指攥起一根柴火，随手填入灶膛。
“不想吃面就吃蛋饼，蛋饼也很香。”
“不吃就算了。”薛青青道，“本来也没做多少，兴许还不够他俩吃的。”
过去有两炷香，一大两小，玩得不亦乐乎。
裴怀贞心梢一跳，当即丢下俩孩子，三步并两步地回到贵妃椅前，回忆了下方才的躺姿，闭眼便卧了下去。
水汽蒸腾，小厨房的烟筒冒出炊烟，隔着雨色，似都能嗅到木头烧灼时的浓郁烟味，满是人间烟火气。
若没有共同的血脉需要抚育，他即便把她捆绑得再紧，依旧会患得患失。
话音落下，殿内寂静无声。
即便他已经得偿所愿，将她架到了皇后的位置，让她成为了他名正言顺的妻子，他却仍然觉得自己心上一处空落难受，不知该如何填满。
是要吃完饭？还是她根本就没打算给他换？
菡萏还是有点怕他，眨巴着大眼睛，光听不说话。
听着薛青青温柔的声音，裴怀贞原本刻意皱紧的眉头，不觉间变成了真的皱紧，心中怨气横生。
这边是湿透的他，血腥的衣袍，冰冷的身躯。
她到底什么时候给他更换衣物？
毕竟他的青娘无论怎么气他，本心都是软的，怎可能对浑身湿透的他视若无物？
尤其伴着饭菜的香气，简直更使他怒火中烧，怨念如山。
孩子，孩子，眼里永远都只有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