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2/2)

    人世男女,最为紧密的情谊,莫过于夫妻。

    她嗅着男人身上沐浴过后的清冽气息,心里十分清楚,他又去死牢了。

    薛青青不打算去吐那块石头。

    “青娘?”

    可正如裴怀贞所言,她不是个擅长撒谎的人,光是想想如何编造谎话,她就已经感到疲惫,额间沁汗。

    当初在慈宁宫,温国公当着所有哭临的官员和命妇的面,对她言语不逊,当众羞辱。

    可后面的字眼才到唇边,薛青青便又咽了下去。

    夫妻之间最为紧密,莫过于共享同一个秘密。

    “我想求你件事。”

    他是好奇她的梦境吗?

    薛青青眸色微颤,抬眼看向他。

    那些积压多年的倾诉欲望,一点一点地堆积至今,早已成了沉甸甸的石头。

    茶水入喉,冲淡了更多的恍惚。

    他确信,只要他能一点点知晓青娘过往的人生,了解她的全部,他便能成为她在这人世唯一的依赖与依靠。

    裴怀贞的脸色瞬间沉了。

    但裴怀贞十分清楚,他最想要的,还是透过这身皮囊,去看清皮囊下面,那个真实的,从未被别人所见过薛青青。

    裴怀贞抚摸她的后背,帮她顺气,关切问道:“吓成这样,青娘梦到了何物?”

    茶水喝完,薛青青气息还未平稳,冷不丁地说了句。

    裴怀贞凝眸注视着,将妇人的发丝,肌肤,眼睫,颈项,全部一一打量过来,仿佛重新认识眼前之人。

    若是以往他询问,她信他只是顺口。

    若是真要吐出,必要伤筋动骨,扯肉带血,连带着吐出半个五脏六腑。

    薛青青回过神来,对视上那双潋滟含情的桃花眼。

    她摇了下脸,甩开裴怀贞的手,喃喃吐字:“我想求你……”

    更像是想到什么,经过短暂深思熟虑,选择宣之于口。

    忽然,她想到先前答应沈姝仪,要同沈濯重新商议与谢氏结亲一事。

    裴怀贞将茶盏随手放置一边,抬手擦拭她唇边晶莹水痕,柔声道:“青娘直说便是,你我之间,犯不着用个求字。”

    何况以裴怀贞的性情,她真的打住不说了,他定会纠缠不休,直到她将后半句说出口。

    她只想随意编个不存在的梦境,敷衍地回答回去。

    可在他点破她身份,明确地知道她来自异世之后,他这句话再问出口,她怎么听,都觉得是明晃晃的试探。

    她的身体,表情,一切,对他而言,都充满新鲜。

    明明她自己都还一筹莫展,心绪不宁。

    就算是那个姓陆的死而复生,都无法取代他在她心中的位置。

    想到暗无天日的死牢,关押在里面的温氏三百多口人,薛青青觉得不是小事,唇瓣翕动一二,保险起见,还是选择将姿态放低一点:“我想求你——”

    他知道青娘的秘密,也只有他知道。

    裴怀贞留意她吞咽的动作,没叫宫人,自己斟来茶水,扶着妇人坐起身。

    依旧是眉间噙笑,眼底含情,与往日并无区别,好似无微不至的体贴情人。

    梦中的画面如隔云端,转瞬之间,便成了消逝的烟气,无迹可寻。

    这种隐秘的亲密带来的快感,让裴怀贞感到从未有过的满足。

    不是的,他是想听她主动交代她来自哪里,她是谁,她有什么样的过往。

    她身上薄汗未干,鬓边发丝贴在颊侧,乌黑映着雪白,袅袅香热悄然游走。吞咽茶水时,纤细的颈项随吞咽而颤动,一颗水珠溢出唇角,往下蜿蜒,滑入窄细的锁骨当中。

    她觉得自己有些荒唐。

    裴怀贞看着妇人面上的愁色,蹙紧的眉头,情不自禁地,指腹掐起她一侧柔软脸颊,无奈地顺从了她的“求”字,轻笑着问:“说吧,求我什么?放心,无论什么,我都会答应。”

    薛青青目光发直,刚喝完水,呼吸微微发急,安静地坐着,平复未从梦中抽离的心情。

    内心的躁动无法按捺,裴怀贞眉梢跳跃,喜难自禁,眼神更加柔款地对着面前妇人,似乎她纵是让他上九天揽月,他也要试上一试。

    薛青青未推脱,红唇微启,噙住盏口,小口地吞咽着温热的茶水。

    说话的语气里面,自己都带着不确切的犹豫。

    求你重审温氏的案子,刺客很可能不是温氏所派。

    今生今世,他会成为她唯一的归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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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薛青青知道,不一样了。

    他与她之间,将会再容不下第三人插足。

    这种倾诉的时刻,曾是薛青青梦寐以求的东西。

    薛青青顿时有了底气,干脆果决地道:“想求你,让我见沈濯一面。”

    说是求,她的神情却淡漠如常,也没有丝毫求的意思。

    看出妇人眼底的抵触与倦意,裴怀贞笑道:“梦这种东西,醒来便忘,青娘想不起来,也是人之常情。”

    如今温氏倒台,纵然罪名冤枉,族人无辜,可她为何非要去做这个好人,费着力气,去为毫无干系的他们博得一线生机?

    薛青青的眉头却蹙得更紧。

    人的喉管如此狭窄,该如何去吐出一块顽石。

    可等这刻真正来临,她竟成了哑巴。

    他将茶盏贴到她的唇畔,耐心至极:“来,再喝些。”

    话说了一半,没有又咽回去的道理。

    “不妨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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