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2/2)
想来看看你……
“缝完之后，你要接着同我说你的家乡。”
烛火燃烧得欢快，光影愈发得亮了。
静谧漫延在二人之间。
裴怀贞回忆着妇人那两条光洁如玉，毫无伤痕的小腿。
裴怀贞掌心发烫，手背鼓起的青筋上下起跳。
他依旧维持着只用侧脸对她，不让她看到狰狞的伤疤，齿关咬紧，别扭无奈地重复：“我缝就是了。”
不可避免地，裴怀贞好奇道：“青娘所处的后世，与眼下相隔多久？”
方才还凶悍可怖的男人，此刻如同一个固执的孩子，嗓音微微哽咽，不死心地喃喃自语：“会好的……”
“病入膏肓之人不必等死，开上一刀，便能把坏掉的脏器换掉？”
世人皆受皮囊所惑，纯良的妇人也不例外。
薛青青没跟他计较他这点小心机，再次回忆起前世摔倒的窘事，填充上诸多细节，静静讲给他听。
小白脸他可以杀，她看上几个他便杀几个。
薛青青蹙眉道：“当务之急，是先把它缝合起来，否则这样下去，不会长好的。”
“两个人隔着千山万水，拿一块名为手机的方板，便能面对面地说话闲谈？”
“关于你的一切，我都要知道。”
更害怕，她有朝一日受够了他脸上这道丑陋的疤，转头便看上别的小白脸。
连同如今对他的这点温柔，也吝啬残忍的收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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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在青娘生活的地方，灯能无火自亮，车能无马自跑？”
窗外夜色愈发浓郁，秋夜寒露嘀嗒坠落。
“我缝。”
“好不好看的不重要。”
薛青青愣了愣，没想到他能记得如此仔细，而且能将她的长篇大论，概括成简单几句。
只不过伤的不是这具身体。
刚要假装起身，她的手腕便被紧紧握住。
但对于已经对他厌倦的看不上他容貌的妻子，他丝毫办法也没有。
别人骑自行车，看到坑直接就能躲开，她还要反应一下。
薛青青并不知，面前男人都在胡思乱想什么东西。
裴怀贞激动地问，满眼皆是新奇，活像个初出家门的小孩子，看什么都觉得新鲜。
晃动的光影如夜光杯里装满的美酒，甘美令人眩晕，澄澈不失柔情。
就愣那一下，摔了个大跟头，小腿还恰好被石头割到，添了道十几厘米的伤，血一直淌。把她爸妈吓得破天荒两个人一起请了回假，陪她到医院检查，缝了好多针。
却是拿的没有受伤的那一半脸，另一半脸，仍是隐在阴影中，鲜红的伤痕被阴影遮挡，欲盖弥彰。
“早晨从京城出发，傍晚便能抵达蜀地？”
慢慢地，她的话越说越顺，透露出来的东西也越来越多。
她点头：“是这样，不过我已离开许多年，家乡的变化应该更大，远不止于我口中所说这般。”
记得好像是上小学时，骑自行车摔的。
照见了年轻男人眼底，清晰可见的欢喜。
慢慢地，当他克制自己根深蒂固的眼界与观念，开始尝试去理解薛青青所说的“另一个世界”，他的眼底便越来越亮，震惊难以自抑。
可不过转瞬之间，在意识到妇人向上抬的视线，在望向何处之后，他眸色立刻变得紧张，抬手遮挡住那道伤痕，转头将脸别向一边。
他害怕，变丑以后，青娘会更不喜欢他。
听她说完，裴怀贞心梢狂跳，只觉得如听天方夜谭一般，设想一下那些画面，迟迟无法回神，感觉唯在梦中能够出现。
殿内气氛凝结，久无声音。
如今的这点温情已是千金难换，而这点摇摇欲坠的好，是放是收，全凭她自己是否愿意。
薛青青目的达到，故意没讲，卖起关子道：“你让太医给你缝合伤口，我就告诉你。”
“你把头转过来，对着我，我就告诉你。”
担心你……
裴怀贞靠着这张脸，从薛青青身上得到过太多好处，以至于无法容忍这张脸上有丝毫瑕疵。
过了有许久，仿佛经历过一场极为壮烈的内心搏斗，裴怀贞稍微侧过脸，面对了薛青青。
让他变丑，还不如让他死了。
宛若一语惊醒梦中人，裴怀贞转开脸，又将受伤的眉骨藏入阴影中，轻轻自语：“缝针会留疤的，很难看。”
不是这具，便只能是另一具。
“会好的。”裴怀贞道。
可他同样也知晓，青娘说谎的技巧极为拙劣，说出的话是真是假，他一眼便能看穿。
妇人的声音轻柔，淡淡的，带着引诱的意思。
她天生就与灵活两个字没什么关系，除了在学习上还算跟得上，其余干什么都木木的，反应也慢半拍。
“别看，”他咬字短促，透着慌乱，“不好看。”
毁容和死亡一样，都是覆水难收的东西。
她在主动，对他提起她的过往。
薛青青沉默片刻，轻声道：“我以前也有过你这样严重的疤，只不过没长在脸上，而是在小腿上。”
话音落下，烛影都多了些旖旎味道。
男人未动声色，唯有长睫投下的阴影起颤。
她佯装疲倦的打了个哈欠，没有任何哄他的意思：“既不想知道，那我就回去睡觉了。”
真的有伤存在。
在她身上，就没有他没看过没摸过的地方，小腿上有伤没伤，他自然知晓。
这个诱惑对裴怀贞来说实在太大，他没有办法拒绝。
裴怀贞初听时，眼底尚有迷惘之色，如听天书一般。
“想知道怎么摔的吗？”
穿越多年来，首次跟人提及现代生活，薛青青有些打哏，偶尔要需要仔细想一想，才能继续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