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2/2)
裴怀贞顺天而为,反而胜天半子。
薛青青麻木地听着,想必是听得习惯了,心里竟波澜不惊,毫无起伏。
此后一连过去半月,薛青青陆续收到沈濯所写的几封亲笔书信,信上无一不在向她请罪,阐明自己不告而别的缘由。
她每日如往常批阅奏折,与近臣商议朝政,关心民生,监视三皇子的动向,时刻留意传入宫中的情报……甚至连两个孩子,她都没有忽略,依旧给到他们充足的陪伴。
不得好死……
无数的唾骂声充斥在薛青青的耳边。
薛青青只当是被宫人侍候,本能地吞咽着茶水。
那双曾经温柔抚摸她的手掌变得冰冷,总是含笑的眼眸变得空洞无光,身体上有被箭矢贯穿的窟窿,有被刀剑劈砍的血口,就连皮肤上,都布满毒发后的黑色斑点。
她回忆起当日与谢琅的对话。
“罢了。”
暴君。
薛青青仅是睁开了一下眼睛,头脑便控制不住昏沉,再度痛苦地阖紧双眸,喉咙因过于焦渴而吞咽不断。
当她问起沈濯是如何避开灾祸时,谢琅对她道:“李代桃僵的典故,娘娘可知道?”
许是被梦境吸引心神,她不提防地便呛了一口,顿时咳嗽起来,胸腔震颤欲裂,身体抖若寒冬枯叶,随时破碎成灰。
她不得不去提前想好所有最坏的结果,却又在那些结果出现之后,拼命安慰自己不会发生。
可只有薛青青自己知道,日子究竟有多难熬。
“不过两个多月未见,连自己的夫君都不认得了?”
杯盏被放置一边,托在她后颈的手轻轻放下,改为为她轻抚胸前,手法极为轻柔,一遍遍地为她顺着气。
昏君。
“急什么?呛坏自己如何是好。”
薛青青微怔。
沈濯去了,果然没死。
裴怀贞眉目弯弯,桃花眼中潋滟一片,看着妇人一眨不眨的眼睛,薄唇上翘,温柔地笑道:“傻了?”
沉寂的殿内,响起妇人的一声叹息——
谢琅还说,沈濯会死在一个叫廖猛的叛军头目手里。
“桃生露井上,李树生桃旁。虫来噬桃根,李树代桃僵。”
薛青青不愿去多想。
但担忧的心情就像一颗种子,一旦种在心里,便会生根发芽,然后不受控制地疯狂生长。
“不要!”
“是,奴婢这就去办。”
似乎等了许久,茶水已经放得温热,正宜入口。
缘由都一样,只是因为担心圣驾安危,所以不得不往。
再睁眼,她冷静地吩咐道:“派人暗中留意三皇子近来的动向,见过什么人,与谁有过来往,明日天亮之前,一一禀报于我。”
这时,一双手温柔伸向了她,托起她的后颈,将杯盏贴至她的唇边。
男人嗓音柔软,原本清冽的声线好似经过砂纸揉擦,变得些许沙哑,更显低沉。
两种心情相互冲抵,意外地,薛青青的表现反而镇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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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怀贞就提前调查出来廖猛其人,暗中引导其逃到江南,混入了叛军阵营。
古怪的,他是因为裴怀贞才冒的这等死罪,可有关裴怀贞的情况,他只字未提。
堵不如疏,逆不如顺。
因为天是不容算计的,倘若一切天意皆成人为,命运便也会因此而失去其玄妙,成为人的掌中之物。
只是这一套方法,似乎用在别人身上可以,放在他自己身上,便不行了。
话音刚落,另有内侍入殿,满面惊惶道:“娘娘!兵部尚书沈濯未经您的调令,竟擅自领兵出京去了!娘娘可要下令将其追回?”
“娘娘?”久未等到命令,内侍轻声询问,等着她下达对沈濯的发落。
清风穿窗入殿,拂过锦帐,帐上如意纹随风而皱,翩翩起舞好似万花镜,看之使人头晕目眩。
洁净如雪的瓣子,亦如此刻,男人身上所着的白色襕衫。
但裴怀贞偏要让他主动去平叛,没有叛乱,便制造一场叛乱。
梦境里,无一例外,全是裴怀贞的各种凄惨死状。
流民怎可能用得起铁器,还想到往箭镞上涂抹剧毒的阴招,只怕从开始便是做的一场局,要的便是一击毙命。
薛青青听到声音,猛然睁开眼睛,朝着榻边望去。
内侍见她表态,便也不再多话,应声退下。
薛青青回味起内侍口中的那句“体内余毒难清”,“身子骨不如从前”,一颗心愈发地冷,愈发地沉。
谢琅说,沈濯上辈子会死于平叛,常人头脑,都是刻意让他避开平叛。
窗外阴雨缠绵,靠窗月牙桌上,摆着几支新绽玉兰。
那个时候,薛青青便明白,沈濯能活下来,不是因为他运气好,而是南下平叛本身,便是裴怀贞为他量身定做的,一场糊弄老天的局。
直到有人冲上前来,想要分裂死去男人的尸体,她才心神颤动,呼喊出声:
噩梦已经成了她的家常便饭,即便是最短暂的午间小憩,都难逃梦魇的折磨。
好像世间所有酷刑,都在他身上来了一遍。
薛青青道:“拦得住一次,拦不住第二次,他是去营救陛下,又不是外出造反,随他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