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1/2)

    鸡鸣时分, 夜色未散,浓墨一般的黑,被天光稀释,浮现成淡淡的兰花色, 朦胧梦幻。

    里屋飘满酒气, 陆放半梦半醒, 模糊地感觉到, 身边的被褥轻轻陷下一点,像是有人回来。

    他下意识便伸出手臂,朝着那温热的身体环去。

    手臂环绕, 掌心恰好贴在妇人浑圆的孕肚上。

    隔着夏日薄透的衣料,他能感受到肚皮的温热,以及肚皮下鲜活的胎动。

    初为人父, 无论再感受几次胎动, 都会由衷感到欣喜。

    陆放头脑未醒, 先美滋滋地嘿嘿笑了一声, 接着打了个哈欠, 随意问了一嘴:“方才上哪去了?”

    男人强壮的臂弯下, 娇小的妇人乌发凌乱, 脸颊潮红未退,眸中水润泛红。

    薛青青汗如雨下,磕绊解释:“我出去……小解去了。”

    宿醉之后, 人的脑子往往转动不了。

    陆放但凡细心些,便能发现怀中的妻子身上布满汗热, 还微微有些发抖。

    明显的心虚。

    可他满心只有掌心下的胎动,语气软了下去,有些委屈似的:“我口渴了半宿, 唤你,你也不应。”

    “我,我没听到。”

    妇人已被带坏,谎话说得愈发利索。

    担心那一帘之隔的真相被发现,薛青青连忙找补,转移丈夫的注意:“我这就去给你倒。”

    她挪开搭在孕肚上的粗糙手掌,扶榻起身。

    桌案离得不远,下床便能够到。

    可在她双足沾鞋的瞬间,一股异样的感受如同电流,汹涌强势,窜遍了她全身的神经。

    薛青青愣在原地,不敢动弹。

    她仔细回忆着,确定自己已经擦洗过了。

    兰花色的晨晖中,妇人本就通红的脸颊更加红若滴血,连耳后都被殃及池鱼,滚烫得厉害,散发着丝丝缕缕的热气。

    薛青青呼吸加快,忽然庆幸自己怀有身孕,否则……真的会可能怀上。

    她都不敢想,若怀了其他男人的孩子,她该如何面对一心只有自己的丈夫。

    该如何面对羞耻欲死的自己。

    ……

    旭日冲破晨雾缓缓东升,暖煦清风掠过成片毛竹林,万顷翠绿层层摇曳,簌簌作响。宁静的村落彻底苏醒,此起彼伏的犬吠错落响起,家家户户炊烟袅袅,袅袅升腾,烟火气十足。

    饭桌上,当着妻子和裴怀贞的面,陆放说出自己的打算。

    在家歇了好几日,他手痒得厉害,准备上山猎鹿,鹿皮用来卖,鹿血留着兑酒,给恩公补身子用。

    “叨扰多日,我已是过意不去。”

    裴怀贞声音温润,玉白的面容上,满是读书人的斯文:“陆兄不必如此费心,何况我身体恢复大半,用鹿血酒滋养调和,实属大材小用。”

    “恩公这话多见外,我也拿不出什么好东西招待,这也是我的一点心意。”

    陆放道:“再说你才养了几日?身子虚着,饮用鹿血最合适不过。”

    话音落下,裴怀贞点头,似是接受了陆放的好意。

    这时,他忽然移开视线,看向埋头用饭的妇人,轻轻呼唤:“小嫂嫂?”

    薛青青自吃饭便在愣神,身体思绪皆紧绷,一言不发地扒着饭。

    突如其来的声音,瞬间将她紧绷成壳的思绪,击出一条裂缝。

    她身体不自觉地颤动一下,抬头,看向问话的男人。

    “公子唤我何事?”她脸对着对方,眼神却闪躲。

    裴怀贞唇上翘起笑意,漆黑的眼仁微微眯合,凝视她道:“小嫂嫂觉得,我的身体,可是虚弱到需要用鹿血进补?”

    如同被踩中尾巴的猫儿,薛青青面色红透,反应激烈:“你身体好不好,我怎么知道?你喝不喝鹿血酒,又关我什么事?你……”

    气氛倏然安静。

    陆放神色困惑,像是被妻子惊到:“青娘?你在说什么?”

    薛青青如梦初醒,恢复了不少理智。

    她后知后觉,想起了他二人在聊什么,她方才想的,又是什么。

    仿佛被扒光站在阳光下,薛青青本能地感到危险。

    危险之下,她又本能地去寻找同类——那个与她一起做了“坏事”的同类。

    而等对上年轻男人那双含笑带情,波光潋滟的桃花眼,薛青青顿时反应过来:

    上当了。

    根本不是她多想。

    这歹毒的男人……就是故意激她的。

    薛青青咬紧了唇。

    怎么会有这种人?

    偷了别人的妻子,还敢当着人家丈夫的面,光明正大地调戏?

    薛青青失去所有食欲,满心只有憋屈,便也不解释,只将手里筷子放下,起身淡淡道:“我吃好了,你们俩慢慢吃吧。”

    她本想回里屋,又觉得闷,便走到院中,随意拔了一把长在院里的苋菜,放到篮子里,又挽篮出门,走到门口的溪边洗菜。

    雨过天晴,日光热烈,溪水清亮得像面镜子,清晰映出妇人燥热发红的面孔。

    薛青青刻意尘封昨夜那些可恶的记忆。

    可发红的脸色,过快的呼吸,无一不提醒她,她都做了什么。

    憋屈逐渐化为委屈,薛青青只恨自己不争气。

    说白了,只是一场交易而已。

    他救了她的丈夫,她给了他想要的,事情到此便该结束。

    她不知自己在回味什么。

    她应该感到屈辱才对。

    分明已和陆放成婚一年多,对男女之事早已了解透彻,怎还会如此心神动荡,无法平静?

    洗菜的手过于用力,可怜的苋菜被揉出汁水,绿油油一片,融入清澈的溪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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