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2/2)
她和别的男人翻云覆雨多少回，陆放说过什么了？
陆放回过头，纵然心里窝憋着一团火，面对妻子，仍是轻声回应：“怎么了？”
这历来有主见的汉子，在面对女人孩子的事情上，总是不知如何拿捏尺度。
薛青青应声。
李大娘见她总不出门，怕她把自己闷坏，便隔三差五拉她在门口的树下乘凉，随意地聊些家常。
薛青青每日醒来，睁眼便是干净的院落，心情也舒畅不少。
肚子里的都还没出来，她哪里需要操心以后的儿媳。
泪水浸湿枕头，薛青青口干舌燥，连哭都没了声音，身体都被哀伤氤氲，如同在雾中迷失。
更显眼的，是手里还抱着个襁褓，襁褓里毫无声音，也不知里头的婴儿是死是活。
说来古怪，方才还哀嚎着的小女娃，被她抱完，变得安静乖巧不少，独自躺在床上也不哭不闹，睁着双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周围。
如今，真相大白。
相继飘入帘的，是女子凄厉的哭声——
心像被大手拉扯，扭曲又疼痛。
不在于长相，而在于气韵。
薛青青抬眸看到女子，恰与对方的眼睛对上。
愤怒吗？若是以往，她兴许会愤怒，还可能会质问陆放，为何不早告诉她。
“我信你。”薛青青道。
“陆放，我知道我对不住你。”
似被咆哮声吓得不轻，原本安安静静的婴儿，突然哭得撕心裂肺，随时断气一般。
分明他们只见过一面，还是在集市上的匆匆一眼。
她也终于知道，为何当初薛家那老两口狮子大开口，一口气要十五两银子的彩礼，陆放都毅然决然，掏出来给了他们。
薛青青身躯轻颤，只当是陆放不放心自己，折返回来，心中又惊又喜，忙抬起泪眼婆娑的脸，扭头望去：“陆——”
他本能地听从妻子的话，继续追人去了。
“冤枉人也没有你这样的！”
好在陆放手脚麻利，每日上山前，都会将三餐做好，再将院子清扫。
他盯着妇人脸上的泪，将手中水碗递去，冷嗖嗖地道：“把水喝了。”
薛青青坐在里屋，看着窗外稠密的阴云，听着外面的吵闹声。
“可你看在过往的情分上，就把这孩子留下吧，你就当家里多了个小狗小猫，给她口饭吃就行，不然留在她亲爹屋头里，她迟早是个死啊……”
陆放把孩子捡起来，交给了薛青青，而后便大步迈开，跨出屋门。
薛青青笑了笑，没太放在心上。
陆放的吼声隔帘飘来：
听到脚步声，他抬头，看到走出来的妻子，急着开口：“青娘，你——”
薛青青这时道：“孩子抱起来，由我看着，你去把人追回来。”
窗外阴雨连绵，草木被雨水冲刷得苍翠，大片浓郁的绿色，映照入窗内，衬出男人如珠似玉的一张面孔。
陆放顿时僵了身体。
“你回来！这孩子我不要！你抱走！”
再说，万一是女儿呢？
薛青青看着陆放出家门，回了里屋，将孩子放在了床尾。
说罢扶腰起身，走出了里屋。
从与那女子对视的第一眼起，她便知道，她像她。
……
可如今，薛青青不知自己还能有什么资格愤怒。
可薛青青哭得头昏脑涨，眼下只顾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哪里想得起来喝水。
只是步伐相比方才，明显踉跄了不少，透着股遮掩不住的慌乱。
堂屋内，陆放黑着张脸，看着被亲娘扔在地上，正扯开嗓子哭嚎的小女娃，两只手僵硬地伸着，想捡又不想捡的样子。
这时，薛青青腹中也胎动得厉害，隔着柔软的衣料，隐约可看到小腹起伏的弧度。
薛青青摇了摇头，吐字轻而无力：“人命要紧，先去追人。”
多少次，她和裴怀贞趁他睡着，隔着这一道帘子……
薛青青却没能控制住，眼角滑出了泪水。
一句话，陆放的表情当即放松许多，嘴唇动了动，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薛青青在痛苦中意识到，她……好像，有点想裴怀贞。
这时，床边出现脚步声，一只温热的大手落在她的后脊上，轻柔地抚摸着。
这般想完，薛青青唇上噙的笑意更加柔和，垂下手，轻轻抚摸着隆起的小腹。
她问：“你当初娶我，是因为我和这孩子的娘，长得有些相像吗？”
低头的工夫里，村中的小径中，忽有一名女子向她走来，女子梳着妇人发髻，身型枯瘦如柴，面上满是青紫，就连穿着的衣衫，都布满未经缝合的口子。
薛青青很有自知之明，她知道自己当时枯瘦如柴，远达不到能让人一见钟情的程度，所以自成婚以来，她始终都好奇其中缘由。
身体像失去所有力气，薛青青歪倒在榻上，脸埋入枕中，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都流个没完。
女子压抑的哭声停顿一瞬，紧接着的，是陆放一声惊呼，以及女子踉跄凌乱的逃跑声。
还未回神，那女子便已快步走到她的跟前，双膝一拢，跪在了她的面前。
“自你嫁了人，我连你的面都没见过，你这突然抱着个孩子过来，说是我的，毁了我，也毁了你，你……你图个什么！”
裴怀贞未犹豫，仰面含了满口的水，双瞳锁紧妇人红润潮热的唇，俯身吻去。
陆放原地愣了片刻，眼神茫然着，显然不知该干什么，说什么。
她以往在镇上赶集，偶然算命，算命的说她命里是个“好”字，儿女双全，还都是懂事孝顺的好孩子。
这日说到给莽娃子娶妻，李大娘头疼娶儿媳的开销，目光扫到薛青青的肚子，打趣道：“看这形状，八成是个小子，你别看我愁，以后也有你愁的。”
薛青青扯出一抹笑来，乌发衬着格外苍白的面容，连带着笑容都有些发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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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怀贞逆着光，水雾将他眼睫染得湿黑，越发显得面容冷清，薄唇艳丽。
不合时宜地，那张被她遗忘许久的俊美面孔，再度强势地袭入脑海。
陆放没了主心骨，妻子说什么便是什么，点着头：“那我去把她追来，让她把这娃娃抱走。”
阴雨欲来。
成婚一年多，她第一次见陆放发如此大的火。
她叹了口气，声音一如平常时分轻柔，口吻悲凉：“她既然做到这一步，便已没有活下去的打算，你不去追，她断然活不过今晚。人命关天，不能见死不救。”
她和裴怀贞……
她摸了摸隆起的肚子，柔声道：“大人的事情，小孩子别操心。”
裴怀贞……
“陆放。”薛青青忽然叫他。
薛青青自暴自弃地想：倘若裴怀贞还在，便好了。
“那也不行！你赶紧抱走！”
最起码，她还能有个怀抱，供她躲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