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海因茨脸色(2/2)
扎赫兰的轮廓被路灯照亮，两手插兜，他背影像个独行的硬汉警官，但声音却带着有点上翘的愉快尾音：
扎赫兰带她走出去。
她虚手正要拽着他打，扎赫兰就已经笑着打开大门。
“培育中心？”
万时还是第一次听扎赫兰这样的老油条说起自己的过去，她靠着围栏歪头道：“我听说你是熔炉出身。”
扎赫兰哈哈大笑起来，万时拽了拽他的风巾：“别笑了，吃一嘴灰。”
“其实达达米亚公国的矿产星球数量非常多，资源丰富，国土也最大，商贸与金融虽不发达，却是帝国最重要的资源来源地之一。”
万时道：“然后呢？干星盗干得风生水起？”
万时讥讽：“哼，你也不想被人随便摸吧，知道我是什么滋味了吧！”
万时：“……？”
万时竖起手指让他住嘴：“哥，这就油了。再说你才只有一分的抖，你这样的我要玩十个才能过瘾。”
“我差不多相当于人类十三四岁的时候来了弗令星的矿场工作。当时我的矿场就属于斯库利亚家族。”
万时有些恍惚。
扎赫兰引着她继续往前走：“我确实是熔炉出身，还算比较好，诞生在弗令星周围的卫星上，但我没去过领养家庭，而是在培育中心长大。”
扎赫兰胳膊搭在栏杆上，扶着她站在栏杆横杆上：“我小时候也在这里吊过，那时候垃圾比现在多，鱼也比现在肥的多。鱼肚子里全是脂肪和垃圾，只能剖开之后放特别多辣椒和调味，风干成小条，我们上工的时候会在嘴里咂着吃。”
上下高低错落的街道几乎都是金属制成，形成了仿佛是钢筋脚手架般的错综复杂的结构，道路下方是流淌着黢黑液体的人造河道，不论是扶手还是楼梯都蒙着一层灰尘。
“那时候这份工作可是人人羡慕——喏，你能看到远处的穹顶吗？那里就是斯库利亚家族的宅邸，我工作的矿场也属于他们。他们在达达米亚公国只能算得上小家族。”
扎赫兰抬起嘴角：“眼大肚子小，就这样的身板还想要十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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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因茨：我老婆失踪了！！！！扎赫兰：是我老婆，谢谢
万时翻了个白眼：“在我眼里你们都是从一个尿壶里出来的不是人的东西。我现在最厌恶的出身绝对是海因茨。”
扎赫兰笑：“那你就想多了。我的身体强度和精神力都达到了a级，但偏偏在教会测出来的纯净度只有65，找贵族结婚这种事想都别想。”
他跟她走在污水横流的街道，两手插在风衣口袋里，慷慨又坦然的将过去的经历讲给她听。
扎赫兰裹紧风衣，也把万时窄窄的身子拢在温暖中：“我在寻求某种彼此都已经感到共振的认同。三分的愤怒、两分的自恋，再加上四分对自由的追求和一分对现状的不满足，才构成了现在的我。你呢？”
“后来我跟人偷师学工程和精炼，伙同朋友们走私矿石并且自己加工，赚了第一桶金，我纯净度并不高，但从小就能让自己脑袋和身躯变化成人型，所以可以装作贵族忽悠很多生意伙伴。”
扎赫兰金色瞳孔凝望着她，忍不住低头笑起来：“很难吧。因为她太聪明，一眼就能看穿故事的真假。她不喜欢拿自己的过去做卖点，当然也会理解我其实也很少卖弄自己的故事。如今讲出来，只是因为有太想拉拢得到的人。”
他偏过头来跟她漫步着，介绍道：“而且弗令星没有自转、没有大气，我们所在的已经算是阳面了。暗面则是千疮百孔的黑暗矿场，而且因为距离恒星很远，恒星只是黑色天空中一个遥远明亮的点，星球温度全靠地壳运动和这些橙色发光的锗球。”
万时一愣，笑着眯起眼睛：“我猜是不断结婚靠着妻子的家族势力上位。”
万时仰着头看他不说话。
扎赫兰点点头，金瞳在雾气中明亮的就像是小灯：“熔炉的孩子生长的速度很快，培育中心待四五个月就能自己抓握、走路了，如果没有被领养就会被集体抚养，每个人都只有教官、老师，长大后就学习不同的课程，再分配工作。”
“弗令星最早就是矿产星球，至今地核还有大量的锗矿，当然脏了。你看那些橙黄色的光球，原本是提取锗的装置，让它们发光也是为了防止穿梭的矿船撞到建筑。”
万时咳嗽起来：“这里就是弗令星？怎么这么脏——”
蓝雾与橙灯，灰尘与黑河，朦胧中隐约可见的城市巍峨轮廓，与那些做梦一般的遥远灯光……
扎赫兰对她眨眨眼睛：“你猜后面的走向是——童年开始要改变世界的美好理想，还是还是受了屈辱就要坚持往上爬？”
万时想起她剖开胎膜诞生的那颗星球，似乎也是这样脏兮兮的矿产星球。
作者有话说：
哪怕是伍尔西这种小时候因为战争父母双亡的孤儿，都上过康兰军校；甚至连不被家族待见的布尔维尔，都是自然妊娠生出来的贵族子弟。
扎赫兰这样真正的社会底层能爬到这个位置，她还是第一次见。
扎赫兰笑得有点无可奈何：“哈，知道这件事的可不算多，想来是无所不知的海因茨告诉你的——是想让你厌恶我的出身吗？”
“只可惜没多久就抓住了，判了好几年。但说实在的，弗令星的监狱真的跟筛子一样，我不到四个月就找到机会越狱了，然后就赶紧离开做了星盗。”
万时咧嘴，伸出手指拽了拽他的衬衫：“可能有点破坏欲，你觉得呢？”
扎赫兰笑眯眯道：“我还想说呢，我说不定还有一分想被人破坏的欲望呢？”
扎赫兰正要开口时，忽然又有几辆飞行器裹着风飞掠而去，尖锐呼啸的排气管搅起地上的垃圾，万时对着飞行器的屁股破口大骂：“傻！再这么开车把你的塞进滚烫的排气管里去！”
万时口罩上沿露出的眼睛慢慢弯起来：“虽说是十分制，但我就是溢出到了五十分。我有十分的愤怒和十分的自恋，还有十分追求自由和十分的不满足。”
万时抬起脸，两只手也抓着他的衣领仰头笑道：“那不如想办法劫走一位神人阁下，再用你那双识人无数的眼睛，看出她也出身底层，然后把自己这么多年来的不容易，归纳成一个肤浅的故事，拿出来对她招商引资。”
扎赫兰恍然大悟：“原来我摸摸你的脸，你这么爽。”
几个矿工模样的男女正拿着手电在漂浮的垃圾中钓鱼。
门才一打开，万时就嗅到了有些呛鼻的工业气味与粉尘味道，整座城市笼罩在一团淡蓝色的雾气中，身处夜晚，街道上并没有多少人，只有路灯在雾中变成一团团昏暗的光晕。
扎赫兰忽然站在围栏边对她招手，指着生锈的钢铁桥下面。
旁边忽然有低空飞行器发出一串尖锐的气压声飞驰而过，溅起泥水，扎赫兰拽住万时，往风衣里裹住。
蓝色的雾气与路灯照亮满是垃圾的街道，但远眺时能看到上方众多建筑顶端，都有橙黄色的大型光球或穹顶，像是幻梦中悬着上百轮不热的夕阳。
夜风吹动雾霾的颗粒，扎赫兰的脸埋在阴影中，而她的小半张脸被路灯照的惨蓝。
扎赫兰抬起眉毛：“那剩下十分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