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2/2)

    她小心翼翼依偎在他微凉的怀里，轻声又问：“夫君，你到底怎么了……”

    严寒的冬夜，天上几颗星星散落着，月色半遮半掩在云中，辉映着地上的雪光。

    她温热的指尖摸了摸男人的微冷的脸颊，对方却依旧一言不发。

    齐昀闭上眼，呼吸再次紊乱起来

    柳絮敏锐察觉出丈夫心情似乎很不好，带着种让她心慌的阴郁烦躁。

    ……

    在这般凄冷彻骨的夜晚，有人饱食暖衣，缩在锦被中香梦沉沉；也有人饥寒交迫，无声无息冻毙于街头巷尾

    齐昀抬起她的下巴，去亲湿润的眼角，又低头吻上了软唇，动作愈发肆无忌惮，亲吻的间隙哑声命令：“叫我道宁，絮娘，你乖一点。”

    “不够，再叫。”

    一直到入了夜，丈夫都未曾回来，只有元棋匆匆赶来递了句话，说爷今日事忙，恐怕要明日方能归府。

    柳絮忍不住焦急道：“是不是出什么大事了？”

    男人声音平静，黑夜里的神情也是一如既往的轻慢冷淡，可行为却截然相反。

    然而在看清那张脸后，柳絮如遭晴天霹雳，欣喜的神情陡然僵硬住。

    柳絮被冷得打了个寒战，却没有躲开，只关切问：“夫君，你还好吗？”

    那些被层层盘剥的可怜机户织工们，正瑟瑟发抖地缩在破败的屋舍里，盘算着明日该拿什么果腹，又该如何才能熬过这个少见的严冬。

    柳絮脸颊泛起更浓的艳色，唇瓣也激动地轻轻哆嗦起来。

    别院里，柳絮早已沉沉睡去。

    柳絮眼睫被泪水打得湿淋淋，面如桃花，垂着头不敢睁眼，到最后只扶着他的肩头泣声央求，“夫君，不要这样了……”

    入目却不再是一片黑暗，也不再是仅有模糊的光影与色块。

    原本她以为恢复起码还得个把月，甚至以年计数，却万不曾想在这种令人面热的亲密无间时刻，就这么戏剧的、猝不及防的恢复了。

    “絮娘从前是我的妻子，未来也只会是我的，你不过是个替代品，她终有一日会回到我身边。你阻止不了我与她的缘分，就如同今夜，你阻止不了大狱里那些可怜的织工赴死一样。”

    月光雪色暗淡的屋里，齐昀面色蒙着阴霾，一双黑沉的凤目半垂，定定看着在朦胧中秀美温柔的女人，脑海里反复回响着宋阭冷淡的哂笑。

    淡薄月色下，男人眉目俊逸，仪质风流瑰玮，漆眸中倒映着她绯红不堪的面容。

    她微微瞪大杏眼，用力眨了眨，又眨了眨，不可置信地扫过雪夜屋中算不得十分清晰的陈设，终于真真切切地确定，她能看见了。

    直到身后那人因不满她的走神，惩罚似地狠狠了下，柳絮才失声低吟，一下回过神来。

    和她恩爱缠绵了数百日的人，竟是个陌生人。

    她的手探到背后，轻轻推了推丈夫紧实的腰腹，待男人因疑惑而稍稍放松了臂膀，动作停缓时，她才终于得以转过身去。

    柳絮闭着眼，断断续续道：“夫……夫君。”

    柳絮抚着他发丝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摸索着将他半束的玉冠轻柔取下，笑道：“没什么的。”

    “……对不起，絮娘。”齐昀安静了许久，才没头没尾地闷声说出这么一句。

    齐昀禁锢着她的腰身，怀里的人闷哼一声，他的呼吸也随之变得不再平稳。

    等到那人近了，她闻到了熟悉的沉香味，紧绷的身体松懈下来，旋即却又从异常的沉寂里，感受到了丈夫身上的躁郁，立刻担忧不已。

    柳絮感觉到丈夫今夜的焦躁，呜咽着想要躲避，后脑却被他的手掌牢牢扣住，吻愈发疯狂而紧密地落了下来。

    明亮的月色与雪光，毫不吝啬地穿透窗纸，将清冷的霜辉大片大片地洒在窗沿与地板上，将屋内的黑暗驱散了大半。

    迷离之中，她昏昏沉沉地半睁开了眼。

    柳絮用指尖作梳，一下下顺着男人披散的墨发，然后安慰似的，手臂勾着他的颈项，引着一同倒在柔软的锦褥之上。

    她看见，对面的墙边摆着一张小方桌，两把椅子，上头隐隐约约陈设着茶具。

    她脸颊憋得通红，男人的衣袖不知何时滑落在双腿之间，令她无力伏在他肩头，浑身轻轻发着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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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絮心中虽有些失落，却也只是叫元棋带话，叮嘱丈夫千万保重身子，又装了一食盒热饭菜羹汤，让他一并提去。

    柳絮一个激灵睁开眼，视线中突兀出现了一道高大的影子，如鬼魂般在黑夜里显得分外骇人，身上散发着冰雪的寒气。

    她微微喘息着松了口气，感觉那阵羞耻的余韵终于缓缓平息，才抬手轻抚着他的发，柔声又问了一遍：“到底怎么了，夫君？”

    他一遍遍不知疲倦让怀里的女人重复着。

    窗外刮起了风，枯枝被吹得簌簌作响，天际残余的乌云被夜风涤荡干净，星月交辉之间，清光倒映着皑皑积雪，一时间天地光芒大盛。（是真的环境描写审核大人）

    三年多，将近四年的光阴，一千多个暗无天日的日夜，没人知道她平静淡然的外表下究竟有多么渴望复明。

    柳絮阖着眼沉沉浮浮，那眩目的浪潮不知席卷了多少回，却仍旧没有要停歇的意思。

    男人这次却忽然停了动作，低头将脸埋进她的颈窝里，闷不吭声了。

    身后紧贴着一团热源，她浑身都出了一层薄汗。

    齐昀紧拥着她，没有要停下的意思，贴在她耳边慢声说：“絮娘，我是谁？”

    柳絮一时分不清是梦是真，揪紧了被角，眼见着那人步步逼近，喉咙却不顶用地喊不出半个字来。

    她梦到自己在老家山间采药，脚下踩了个空，整个人朝山崖下坠去，与此同时，耳畔传来“哐当”一声轻响。

    他仿佛被蛊惑了，像肃杀的冬天席卷起了一阵狂风，吸引着他下坠再下坠，情不自禁亲上了她的唇。

    屋内一室温暖旖旎。

    齐昀没有说话，睁眼低头看向她清透的杏眼，那里倒映着一点细碎的月光。

    愣怔了好一会儿，她才姗姗想起，该要将这天大的喜悦立刻分享给丈夫。

    愣愣地转了转眼珠，又看见了另一侧小窗上那映着的张牙舞爪的枯枝暗影，看见了窗边几上那只白釉梅瓶，瓶中斜插着枝早开的红梅，花瓣在雪色月光映照下，仿佛凝了一层白霜。

    柳絮忍无可忍，浑身剧烈颤抖了一下，咬着唇泪眼朦胧地改了口：“……道、道宁。”

    柳絮只觉今夜的他古怪极了，却还是顺着他的意，柔声又唤了好几遍。

    她撑着身子半坐起来，男人模糊的身影便顺势坐到榻边，一把将她揽入怀中，冰凉的大手紧紧贴在她腰上。

    她真的能看见了！

    “齐道宁，承认吧，你就是个卑劣又懦弱的小人，只会觊觎偷窃别人的爱。”

    “不对。”

    她以为丈夫是在为方才的孟浪而道歉。

    随之而来的，便是汹涌到几乎将她淹没的欣喜若狂，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怦怦狂跳起来。

    他们尚不知晓，天明之后，或许还有新的噩耗在等着，将要彻底掀起绝望之下的滔天恨意。